【第13章 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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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裡的風從溪澗那頭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苔的濕氣。諸葛亮坐在溪邊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麵前擺著一方八卦盤，盤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爻位和卦象，邊緣被磨得光滑發亮。
他看起來比陸箋印象中年輕——不是出師表裡那個鞠躬儘瘁的老臣，而是建興年間那個還能親率大軍南征的丞相，眉目清朗，手指修長，指尖點在八卦盤上，像在撥一根看不見的弦。
“過來坐。”諸葛亮頭也不抬。陸踐走過去，在青石對麵的草地上坐下，校服褲子沾了一屁股泥。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諸葛亮已經把八卦盤往他麵前推了半寸。
“水鏡先生傳信說有個異鄉人要來跟我學藝。信上沒說你從哪裡來，隻說你時間不多。”
“……是。大概七十天。”
諸葛亮微微頷首，沒有追問。他的手在八卦盤上虛點了幾下，盤麵上的卦象開始緩緩轉動，帶著一種不屬於機械構造的、活的節奏。“時間不多也好——不多，就不會浪費。從今天起，你跟我學奇門遁甲。天地人神四盤，八卦九宮，五行生克。七十天後，能學多少是多少。”
陸箋低頭看著那方緩緩轉動的八卦盤。盤麵上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卦位依次亮起又暗下，每一次明滅都帶著極細微的光暈流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術士的八卦盤——在穿越前，他在漫畫裡見過無數次——但當這方木製圓盤真正擺在麵前時，那種在數據層麵之上運轉的五行生克之理還是讓他喉頭發緊。
“你可知術士為何要以八卦盤為基？”諸葛亮的聲音不急不緩，像竹林裡溪水淌過石頭，“天有星象，地有方位，人有時運，神有定數。四盤疊加，便是一瞬間裡天地人神的全部變量。術士不是通神，是通數。所謂聽風吟，不過是將風納入算力。”他的指尖輕點巽位，一道肉眼幾乎不可察的風紋從卦位上蕩開，竹林的沙沙聲在一瞬間放大了數倍，然後收攏，歸入八卦盤中央，化為一道細不可聞的低鳴。
“這便是聽風吟的根。不是聽，是算。風攜萬物聲，聲入巽位，術士算儘風力、風向、風速、聲源距離，而後還原成耳中清晰可聞的人言。你若有心，便從今日開始，先背熟八卦方位與五行生克。”
陸箋接過諸葛亮遞來的一卷竹簡，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爻辭卦象。他翻開第一片竹簡，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這些基礎口訣他穿越前就背過，但真正把口訣放進八卦盤的實操裡，還是在接下來的兩周裡被虐了個通透。每天寅時起床，跟諸葛亮站在溪邊背八卦方位，辰時開始練巽字法的基礎手訣，把八卦盤上的巽位對準溪流對岸的竹林，試著從滿山風聲中分辨出哪一聲是鳥鳴、哪一聲是水響、哪一聲是隔壁校場士兵換崗的號令。
前三天的成果為零。他聽到的全是風聲，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混在裡頭，左耳進右耳出，腦子裡一團漿糊。第四天他在溪邊練到半夜，困得差點一頭栽進水裡，忽然聽見諸葛亮在營帳方向輕輕說了一句“再加一道手訣”，他下意識按照白天教的巽字法第二訣轉了手腕——下一秒，諸葛亮翻動竹簡的聲音精準地從三百步外的營帳裡傳進他左耳。
他差點把手裡的八卦盤扔進溪裡。諸葛亮在遠處輕輕哼了一聲，那是他來了蜀漢之後第一次聽丞相發出近似滿意的聲音。
跟諸葛亮學藝跟麗娜教超夢編輯完全是兩回事。麗娜手把手帶他從基礎操作學起，每個參數掰開揉碎講三遍。諸葛亮從不問，隻講一遍。聽不懂就自己琢磨，琢磨不透就反複練，練到手指起繭練到八卦盤的邊緣被磨出包漿，自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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