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平三門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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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張日山那把才入鞘一半的軍刀徹底拔出。他肩背一繃，整個人像頭被踩了尾巴的豹子，橫擋在張子初身前。
張啟山比他更快。
原本垂在身側的勃朗寧順勢抬平，黑洞洞的槍口正指門外的夜色。後廚剛被炸，他才下了格殺勿論的死令，這時候敢往槍口上撞的，整個長沙城扒拉不出幾個。
門檻外，一團黑影碾著慢慢挪進燈光裡。
半截李那張泛著青灰的臉露了出來。
他陷在特製的輪椅裡，寬大的黑布馬褂罩著殘軀，半個人都泡在陰影裡，活像剛從地底下刨出來的陳年老屍。
輪椅後頭，跟著兩個穿粗布對襟衫的夥計。兩人手裡架著個水缸大的紅木食盒。東西分量極重，墜得兩個壯漢小臂青筋頻跳，可偏偏他們腳下一點聲兒都沒出。
貓著步子，下盤生根。
一準是手上見過血的死士。
張啟山的視線刮過那兩人，最後釘在那個大得出奇的食盒上。
汪家的老鼠剛在後廚點完炸藥，半截李後腳就掐著點來送飯？九門裡，最不值錢的倆字就叫“巧合”。
“三爺，越界了。”
張啟山大拇指一撥，勃朗寧擊錘“哢噠”一聲卡死在待擊發位。清脆的金屬音在堂屋裡格外紮耳朵。
“我剛放的話，主院十丈不許進人。你帶兩個生麵孔往我這兒闖，是覺得張某這槍裡沒子彈了？”
半截李乾癟的臉皮扯動了一下，沒搭理指著自己腦門的槍管。
他歪了歪脖子，渾濁的視線越過張啟山的肩膀，定定地紮向端坐在太師椅上的張子初。
“佛爺好大的威風。”他嗓子像是摻了砂礫，又乾又澀，“李某聽說張府後頭不太平，讓幾個雜碎給攪和了。想著老祖宗在礦山勞苦功高，回府要是連口熱湯都喝不上，這傳出去，咱們九門的臉麵往哪兒擱？”
說著，他伸出枯樹枝似的手，在紅木食盒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春申樓的老師傅，文火吊了十幾個時辰的極品佛跳牆。李某親自盯著起鍋，連夜送來給老祖宗定定驚。怎麼，佛爺如今連頓飯都不讓老人家吃了？”
這話一出，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肉香，順著食盒的縫隙就飄了出來。
那是深海花膠、極品乾鮑和老母雞蹄筋在老黃酒裡咕嘟到爛熟的味兒。香氣濃稠得像掛了漿，勾著夜風猛往人鼻子裡鑽。
太師椅上。
張子初扣著硬木扶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住了。
他的鼻翼不受控製地翕動了一下。
要瘋。
那香味太霸道了，順著鼻管子一路往上躥，驟然在他本就痙攣的胃裡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軟爛的鮑魚、爆汁的花膠、糯唧唧的蹄筋……他腦子裡全是這些要命的玩意兒。
口水不要錢似的瘋狂往外冒，他不得不緊緊咬住後槽牙，才沒讓自己在這些人麵前當場咽口水。
可餓歸餓，生死關頭的本能還在。
他瞥見了。
半截李剛才拍食盒的時候，寬大的黑布袖管順勢滑下去半寸。就那一下，裡頭閃過一星極冷的鐵光。
是綁在小臂上的袖箭機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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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倆端飯盒的“夥計”，虎口全是厚繭，食指指節都變形了。誰家酒樓跑堂的長這樣？這特麼是拔刀見血的死士！
張子初腦子裡那點對佛跳牆的美好幻想，刺啦一聲，被澆了個透心涼。
送飯？送你大爺的飯！
這幫老九門的是不是全員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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