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活命。他把親娘喊成了毒婦。
老朱站在血泊裡。
天子劍還在往下滴血。
吧嗒。吧嗒。砸在水窪裡。
老朱垂著眼皮，看著這個自己疼了多年的孫子。
看他頭磕出血。看他褲襠裡的尿跡。
看他推卸責任時，那種驚恐又自私的眼神。
純孝。
老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湧。
這就是他準備托付大明江山的繼承人。
一個在天幕上引火自焚的廢物。一個親眼看著母親投毒，現在又大罵毒婦的懦夫。
惡心。
惡心透頂。
老朱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朱允炆磕頭的血水裡。發出泥濘的悶響。
朱允炆以為爺爺心軟了。剛抬起頭，臉上還掛著鼻涕。
老朱猛地起腳。
這一腳沒留半點力氣，正中朱允炆的胸口。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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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肋骨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朱允炆像斷了線的紙鳶，硬生生往後倒飛出去。雙腳離地兩尺高。
砸在偏殿的門檻上。木頭門檻發出一聲哀鳴。
整個人蜷縮成一隻熟透的蝦米。兩隻手死死捂著胸口。
一口酸水混著血沫子，直接嘔在了地上。
他翻著白眼，像條離開了水的魚，張大嘴巴倒抽氣。半天喘不上來。
“純孝。”
老朱咬著這倆字，像嚼著滿嘴的沙子。
他轉頭看向蔣瓛。
“褫奪朱允炆皇長孫頭銜。貶為庶人。”
老朱閉上眼睛。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劈的一樣。
“押入宗人府死牢。終身幽禁。沒咱的旨意，不許見半點日頭。”
兩個錦衣衛走過去，架起像爛泥一樣的朱允炆。
朱允炆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嘴裡吐著血泡子，像破布袋一樣被拖出了東宮。
院子裡空了。
所有的太監宮女全被錦衣衛押走。
隻剩下一地的碎瓷片。幾灘發黑的血。倒在地上的死屍。
冷風穿堂而過。吹滅了正殿門前的兩盞氣死風燈。
老朱站在院子中央。
那股支撐著他砍人殺人的力氣，突然之間散得乾乾脆脆。
大仇報了。
標兒在地下可以瞑目了。
可是老朱一點都不痛快。心臟像被一隻手掏空了一大塊，呼呼往裡灌著冷風。
他的兒子沒了。那個脾氣溫和、能幫他扛起大明江山，能拉著他的手叫爹的好兒子，再也回不來了。
這座龐大的紫禁城，徹底變成了一座冰冷的空墳。
老朱站在風裡。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花白的頭發在風中亂飄。
他捂著胸口，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彎下了腰。
“咳咳咳……”
咳嗽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回蕩。
朱允熥站在夾道的月亮門邊。
他那隻光著的右腳早就凍得發麻，現在連腳指頭都僵了。
剛才老朱殺人踹人的畫麵，一幀不落地全砸進他眼睛裡。
那噴了一地的血還在冒著熱氣。濃烈的鐵鏽味被風一刮，直往鼻子裡鑽。
朱允熥咽了口唾沫，覺得小腿肚子直轉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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