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了住處,告訴我們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
我們吃的第一頓飯是麵包,真正的白麵包,以前我也不是沒見過,不過跟我沒關係,那是給軍官吃的,我們這種人想都不要想。
那天我拿到了一塊,放在手裡看了很久,我老婆嚼著嚼著又哭了。
我兒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好吃",而我則嚼了很長時間才咽下去,我那時候在想,原來食物可以是這個味道的。
後來我們經過了遴選,我被選進了軍隊。
每天訓練很苦,負重跑、翻越障礙、打靶射擊,天不亮就起來,太陽落山才收操。
膝蓋疼,肩膀腫,有幾次練到趴在泥地裡起不來,但我從來不覺得苦。
以前在船上乾活,每天十六個小時,重複同一個動作擰同一個閥門,擰了二十年。
現在,我兒子上學了,學校是那些巨人建的,一共有三層樓,教室裡有黑板和桌椅。
他學的那些東西我聽不懂: 什麼是帝國、什麼是帝皇、什麼是亞空間,我小學都沒上過,我在船上長大,認的字隻夠看閥門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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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兒子回來會給我講,講帝皇在一萬年前統一了人類,講那些異形和混沌是人類的敵人,講我們為什麼要訓練、為什麼要準備戰鬥。
他講這些的時候眼睛是亮的,我從來沒在他眼睛裡見過那種光。
我老婆在田裡乾活,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麥田。
她以前在船上擰閥門,擰了半輩子,現在她的手插在泥土裡。
她笑的很開心,我以前不知道她會笑。
我們分到了一個三十平米的居住艙,房間裡有一扇窗戶,窗外麵能看到山和樹和天空。
我以前不知道窗戶是什麼東西,在船上,牆壁就是牆壁,沒有孔洞,沒有光能透進來。
現在我每天早上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外。
軍營裡能吃到肉,那些巨人養了一種動物,好像叫什麼格洛?
那東西很大,我第一次吃到肉的時候,油脂在嘴裡化開,那個味道讓我想起了那隻烤老鼠,但比那隻老鼠好太多了。
我端著盤子坐在食堂裡,旁邊的人吃得快,吃完了去添第二份,我還在嚼第一口。
我不是吃不下去,我是想把那個味道記住,記到骨頭裡。
有時候晚上躺在居住艙的床上,窗外有月光照進來,我老婆在旁邊睡著,我兒子在隔壁房間打呼嚕,我就睜著眼看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沒有管道,沒有鏽跡,我想起以前在船上的日子,想起那些灰色的口糧棒,想起那隻烤老鼠,想起我兒子第一次走路磕在閥門手柄上的那個腫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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