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李善長出招，淮西勛貴的試探相國府內。
書房沒點火盆，冷得刺骨。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徽墨的沉悶氣味。
李善長鬆開手裡的雕花銅暖爐。暖爐磕在紫檀木大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乾枯的手指慢慢撫上花白的鬍鬚。
鬍鬚在指尖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跪在地上的探子還在喋喋不休。
“……太子殿下脫了常服，隻穿中衣。在院子裡扭腰弄臀。”
“還拿兩個三十斤重的石頭鎖舉來舉去，說是國師教的什麼……擴胸。”
李善長手一頓。
不小心扯斷了兩根鬍鬚。下巴傳來一陣刺痛。
他沒理會。把斷須撚在指尖，慢慢揉碎。
堂堂大明儲君。宋濂教出來的儒雅君子。
竟然跟著個來歷不明的方士，學這等粗鄙的蠻夷做派？
這算什麼？巫術蠱惑聖心？
李善長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透出一股冷冽的寒氣。
淮西勛貴跟著皇上打天下，靠的是刀槍。
但現在天下定了。治國，得靠文官手裡的筆杆子。
太子是未來的天子。必須是尊師重道、親近文臣的仁君。
一個身體強健、喜歡舞刀弄棒的儲君，對相權是緻命的威脅。
絕不能容許這個妖道把太子帶偏了路子。
“去把都察院的陳禦史叫來。”
李善長吩咐了一聲。
探子磕了個頭。輕手輕腳地退出書房。
半盞茶的功夫。
都察院禦史陳寧弓著腰走了進來。
官服下擺沾了點外頭的夜露，顏色變深了一塊。
“相國。”陳寧拱手作揖。
李善長指了指旁邊的酸枝木交椅。
“坐。國師府那邊，最近門關得挺嚴實啊。”
陳寧屁股挨了半邊椅子。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回相國。關得死死的。掛著個‘謝絕訪客’的破木闆。”
陳寧乾笑了一聲。
“胡相去了一次，被兩條惡狗追了三條街。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李善長沒笑。
乾癟的麵皮往下耷拉著。
“連左丞相的麵子都不給。年輕人火氣旺，不知道這朝堂上的水有多深。”
他端起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
“去禦史台透個風。皇上多疑，咱們就得順著皇上的性子來。”
陳寧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相國的意思是……參他一本？就說他蠱惑太子，禍亂東宮？”
“愚蠢。”
李善長把茶盞重重頓在桌麵上。瓷蓋磕出清脆的響聲。
“皇上現在把他當活菩薩供著。你參他，就是打皇上的臉。”
“要用刀子。不見血的那種軟刀子。”
李善長乾枯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噠。噠。噠。
節奏緩慢，卻像敲在陳寧的心尖上。
“他不是閉門謝客嗎？”
“你就讓人去市井裡傳。說國師府裡夜夜笙歌。皇上賞的十個宮女，全被他收在房裡淫樂。”
陳寧眼珠子轉了轉。
“相國，這驕奢淫逸，頂多算品行不端。皇上未必會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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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擡起眼皮。看了陳寧一眼。
“加上僭越呢？”
陳寧愣住了。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傳出去。”李善長身體前傾，聲音透著一股陰寒，“就說他閉著大門，是在府裡私造龍袍。違製打造九龍玉杯。”
“皇上賞他的那方純金國師大印。他嫌拿著沉，拿去墊了八仙桌的桌腿。”
陳寧倒吸一口冷氣。
牙齒不小心咬到了舌尖，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朱元璋出身貧寒。最恨貪官汙吏貪圖享受。
更恨別人染指他手裡的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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