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風接住了我的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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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斜垂在樓宇儘頭，把兩道單薄的影子拉得極長，長長疊落在鋪滿碎光的地麵上，溫柔得近乎不真實。
晚風掠過樹梢，卷起傍晚獨有的微涼，吹走了白日裡所有的緊繃與酸澀。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暈開一圈圈柔光，將喧囂的市井溫柔包裹。
沒有人開口打破安靜，卻半點也不尷尬。
尋常人家炊煙嫋嫋，巷子裡飄著飯菜香氣，家家戶戶的窗內都是煙火人間，可這份溫暖，從來都不屬於步履匆匆的路明妃。
“師姐，真不用我跟你回去解釋一下嗎？隻要我跟你嬸嬸說一聲······”到了夏彌家樓底下，夏彌最終沒忍住還是開口道。
“夏彌。”路明妃搖搖頭打斷了她。“謝謝你，不過不用了，有些事這次需要一起解決。”
夏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點點頭上樓了。
目視夏彌上樓後，路明妃慢慢朝家走去。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溫熱的飯菜香氣撲麵而來，屋內燈火通明，和外麵溫柔的暮色截然不同，這裡的空氣裡滿是緊繃的壓迫感。
嬸嬸正係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珠，臉上沒有半分笑意，眉眼間攢滿了壓抑的怒火。
“還知道回來？”嬸嬸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的語調瞬間刺破屋內的平靜，“我還以為你野得連家都不記得了！”
路明妃站在玄關，指尖死死攥著書包背帶。鞋都沒來得及換，熟悉的訓斥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和她預想的分毫不差。
換作以前，她早已下意識低下頭，腰背彎得卑微又順從，一遍遍道歉認錯，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隻求這場風波快點落幕。
可今天，她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那句爛熟於心的“對不起，是我的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急了一整晚？”嬸嬸快步走到她麵前，眼神淩厲地盯著她，語氣裡滿是苛責，“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沒人管你了你就無法無天了是吧？”
“我辛辛苦苦替你爸媽帶著你，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徹夜不歸，在外鬼混，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虧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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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指責重重砸來，像密集的石子打在身上。以往的路明妃，早就被這些話砸得手足無措，滿心愧疚，隻會一味退讓討好。
可此刻她站在原地，脊背僵硬，腦海裡反複回蕩著老路的那句話——真正的成長，是尋回自己的勇氣。
她忽然就覺得很累。
累了日複一日的低頭，累了小心翼翼的討好，累了明明沒有錯，卻要次次全盤認錯的卑微。她隻是寄人籬下，就活該永遠抬不起頭嗎？
“說話！怎麼不吭聲了？默認了？”嬸嬸見她沉默，怒火更盛，聲調愈發尖銳，“我告訴你路明妃，別仗著你爸媽打錢過來，你就可以肆意妄為！在這個家，我能養你，也能讓你走！真以為那點錢夠養你的啊，還不是我倒貼錢！”
那句話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最鋒利、最殘忍、次次都能擊潰她所有底氣的一句話。
以往聽到這句，她會瞬間慌神，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卑微地哀求，拚命維係這僅剩的容身之處。她太怕被拋棄了，太怕淪為天地間孤身一人的野孩子。
可這一次，極致的恐懼過後，湧上心頭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澀與倔強。
她抬起頭。
這是第一次，她沒有低頭躲閃，沒有卑微垂眸，而是直直地對上嬸嬸盛怒的眼眸。
她的眼眶通紅，水汽在眼底打轉，聲音輕輕的，卻異常堅定，沒有半分以往的怯懦。
“我沒有鬼混。”
短短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驚雷炸在客廳裡。
嬸嬸明顯愣住了，眼底滿是錯愕，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素來溫順聽話的小姑娘。這兩年，路明妃從來隻會認錯、順從、低頭，從未有過一次，敢反駁她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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