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是誰。老宋沒答，盯著前麵的路。
雨刷器一下一下刮著擋風玻璃，雨水刮開又漫上來。過了好一陣他才開口，說檔案上沒記。
有人說那是她對象，兩個人都在那趟車上。她下去解手他跟著下去了，兩個人一起沒的。
小劉沒再問了。
那年冬天第一場雪，老宋夜班回來在值班室喝熱茶。小劉坐對麵剝花生，窗外的雪片子越飄越密。
老宋忽然說你覺著跑夜班苦不苦。小劉說苦倒不苦，就是黑。
老宋笑了，臉上的褶子堆起來。他說我跑了二十年黑路，什麼黑都見過了。
黑不可怕，黑裡頭有規矩。你照著規矩來，黑就是黑。你亂來，黑裡頭的那些東西就來找你。
小劉剝了顆花生扔嘴裡，說宋叔你這是在教我做人啊。老宋擺擺手說我不教你做人，我教你跑夜路。
做人你自個兒學去。兩個人坐著看雪，花生殼剝了一桌子。
值班室的爐子燒得通紅，窗外的雪越下越厚，把院裡的班車頂上蓋了白花花一層。
來年開春老宋辦了退休。走那天他把車鑰匙遞給小劉，說車給你跑了，記住老鷹嘴的喇叭別斷。
小劉接了鑰匙沉甸甸的。他送老宋出了站，看著老宋拎個帆布包慢悠悠走在街上。
那天晚上小劉頭一回單獨跑夜班。九點半發車，出站前他繞著車走了一圈，輪胎挨個踢了一腳。
上車之後擰開保溫杯往車頭灑了一杯水，嘴裡嘟囔了一句敬路了。然後掛擋起步，車子駛進夜色裡。
到了老鷹嘴前頭他按下喇叭，嘟嘟嘟，三聲。車子拐過急彎，遠光燈掃過路麵，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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