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門口的石獅子鎮上老糧庫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左邊一隻公的，腳底下踩個繡球，右邊一隻母的，爪子底下摁個小獅子。
灰撲撲的青石料子，風吹日曬多少年了，獅頭磨得光溜溜的，鼻子眼睛都快看不清了。
糧庫早就廢棄了，院子鎖著，就剩看門的老趙頭還住在門房裡。
老趙頭七十多了，耳背眼花的，就守著那兩扇鐵門過日子。
鎮上小孩愛在糧庫門口玩，爬石獅子騎石獅子，大人路過也順手摸一把獅頭，說是沾福氣。
可老趙頭從來不摸。他進出大門繞著石獅子走，離得遠遠的。有人問他為啥不摸，他說這東西摸不得。
小孩們不當回事，該爬還是爬。老趙頭看見了就喊一嗓子，下來下來。小孩下來了等他轉身又爬上去。
糧庫隔壁是個小酒館，晚上常有人喝到半夜才散。有一回酒館裡幾個年輕人喝高了，出來在門口吹風納涼。
其中一個叫小武的，二十三歲，在鎮上一家修車鋪幹活，出了名的愣頭青，啥都不怕。
他喝得臉紅脖子粗，靠在石獅子跟前吹牛。旁邊人說他別靠著，老趙頭說了石獅子不能摸。
小武打了個酒嗝說啥不能摸，一塊破石頭，我摸它它能咬我咋的。
說著他擡手拍了拍獅頭，拍得砰砰響。他說你看看這破玩意兒，鼻子都磨沒了，還鎮宅呢，鎮個屁。
他越說越來勁，拍完公獅子又去拍母獅子，拍完了還拿腳踢了一下石墩子。旁邊人拉他說走吧走吧，小武掙開說再待會兒。
那天晚上他值夜班，修車鋪後頭有間小屋給他住。他晃晃悠悠回去倒頭就睡了。
睡到半夜被尿憋醒，起來撒了泡尿又躺下。躺下沒一會兒他聽見外頭有動靜。
砰砰砰的，跟拍門似的。
小武罵了一句大半夜誰啊。外頭沒人應，砰砰砰又響了三聲。
他披上衣服走到門口往外看，院子門關得好好的，月光底下空蕩蕩的啥也沒有。他以為聽錯了，關門回去睡。
剛躺下，砰的一聲響，這回聲音更大，像有人在砸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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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火了，趿拉著鞋出去，把院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門口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小武問誰。那人不動。小武把門全拉開走出去，那人還是背對著他站著，月光照在那人後背上，灰撲撲的。
小武繞到前麵去看了一眼，差點沒坐地上。
那根本就不是人。是隻石獅子，糧庫門口那隻公的。
石頭的鬃毛、石頭的臉、石頭的眼珠子，蹲在他跟前，兩隻前爪按在地上，後腿蜷著，跟糧庫門口蹲著的姿勢一模一樣。
可糧庫門口那隻獅子是沖著大街的，眼前這隻是沖著他的。
小武兩條腿抖著往後退，退了兩步撞上什麼東西，硬邦邦的硌著後背。
他扭頭一看，另一隻石獅子蹲在他身後，母的，爪子底下摁著小獅子，石頭的嘴微微張著，裡頭黑洞洞的。
兩隻石獅子把他夾在中間了。一動不動的，就蹲在那，跟活的一樣。
小武嗓子眼像堵了東西，想喊喊不出聲。他貼著背後的石獅子慢慢往邊上挪，手摸著獅子石頭的爪子，冰涼涼的。
挪了三步，他撒腿就跑。
沒跑出去兩步腳下一絆摔在地上，爬起來再跑，院牆根底下蹲著一隻，左邊牆角蹲著一隻，哪哪都是。
他跑回屋裡鎖上門，後背抵著門闆喘氣。喘了沒兩口，門闆被人拍了一下，砰。又拍一下，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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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像拿石頭拳頭在敲。
小武蹲在門後頭捂著耳朵，那砰砰聲從門闆上傳到牆上，從牆上傳到窗戶上，整個屋子都在響。
他縮在牆角蹲了一宿，天亮之前那聲音才停。
第二天早上修車鋪老闆來開門，發現小武癱坐在屋裡地上，褲子濕了一大片，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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