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老規矩，掃地有講究。白天咋掃都行，到了晚上太陽落山之後，掃地隻能從外往裡掃，不能往外推。
掃帚往懷裡帶，把灰塵歸攏到屋中間，收進簸箕裡。要是往外推，就把財氣運氣一股腦推出去了。
春蘭是新嫁過來的媳婦，娘家在鎮上，從小沒人跟她說過這些。
嫁過來頭一個月，啥規矩都不懂。她男人大強倒是跟她提過一嘴，說晚上掃地別往外掃，她也沒往心裡去。
那天大強去鄰村幫工，晚上不回來。春蘭一個人吃了飯，看了會兒電視就準備睡了。
臨睡前她去堂屋關燈，看見地上有一片枯葉子，不知道啥時候被風刮進來的，躺在堂屋正中間。
春蘭懶得拿簸箕，順手拎起門後的掃帚，對著那片葉子往外劃拉了兩下。
掃帚從屋中間往門口推，枯葉子翻了個個兒滾到門檻外頭，帶起一小撮灰也飄出去了。
她沒當回事，把掃帚靠回門後，關上燈回屋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餵雞，走到雞圈跟前就愣住了。
家裡養了十二隻老母雞，平時天一亮就咕咕叫著往食槽跟前擠。
今天一隻都沒動，全歪著脖子躺在地上，爪子蜷著，身子還溫乎，可脖子擰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人拿手掰了一下。
春蘭蹲下來摸了一隻，雞身子軟塌塌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含著一粒沒咽下去的苞穀。
她挨個摸了摸，十二隻全死了，死法一模一樣，脖子歪著，腿蹬直了。
她慌了，趕緊給大強打電話。大強從鄰村趕回來，蹲在雞圈裡看了半天，臉色不好看。他問春蘭：“你昨晚幹啥了。”
春蘭說：“沒幹啥啊，吃飯看電視睡覺。”
大強說：“你再想想，有沒有動掃帚。”
春蘭想起來了：“地上有片葉子我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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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強問：“往外掃還是往裡掃。”
春蘭說：“就往外劃拉了兩下。”
大強蹲在那半天沒說話，站起來說：“咱媽以前說過，晚上掃地不能往外推。你把運氣推出去了，雞先頂上了。”
春蘭說：“掃個地還能把雞掃死？”
大強沒接話，把死雞攏了攏裝在筐裡，拎到村後挖了個坑埋了。
回來之後他臉色一直沉，春蘭心裡也不痛快，覺得他神神叨叨的，雞死了就死了，再買幾隻唄，至於嗎。
可第三天又出事了。
大強在鎮上工地幹活，那天下午他在架子上遞磚，腳底下一滑從兩米高的架子上摔了下來。
地上是泥地，按說兩米高不至於摔壞，可他落地的姿勢不對勁，右手腕先著的地，哢嚓一聲響。
工友把他送到衛生院一拍片子，手腕骨裂了。
他打著石膏回家，春蘭嚇了一跳：“咋摔成這樣。”
大強坐在椅子上，右手吊著繃帶。
沉默了半天說了一句：“我說了吧，掃帚往外推把家運推出去了。雞先頂上了，雞頂完了我頂上。”
春蘭心裡開始發毛了。她嘴上不說，可心裡頭翻來覆去琢磨這兩天的事。十二隻雞全死了，男人手腕斷了，接下來還有啥。
果然第四天又出了事，她婆婆來了。老太太身體一向硬朗，那天吃過早飯坐在院裡曬太陽，突然嘴張著說不出話了。
啊啊地張著嘴，舌頭在嘴裡動，就是發不出聲。
春蘭嚇壞了，趕緊把婆婆扶進屋倒了杯水，老太太張嘴喝了兩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嘴還是合不上。
春蘭這回徹底慌了。她去後院找鄰居張嬸，把這幾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張嬸聽完臉就變了：“你半夜掃地往外推了？”
春蘭說：“就推了兩下。”
張嬸說：“晚上那個時辰，外頭的東西容易進來。你把灰往外推，等於給它們開了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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