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房樑上有人二柱在村裡住了二十多年，那三間老瓦房是他爹手裡蓋的，冬暖夏涼，住了半輩子。
後來村裡批了塊新地基，二柱攢了幾年錢蓋了三間新磚房，白牆紅瓦，敞亮氣派。
搬家那天他高興得很，叫了幾個親戚幫忙，鍋碗瓢盆桌椅闆凳裝了一車。
東西都搬上車了，二柱站在老宅子門口最後掃了一眼院子。槐樹還在，壓水井還在，牆上他小時候刻的道道也還在。
他心裡頭有點捨不得，走到院門口回頭又看了一眼那三間老瓦房，心裡默念了一句，住了二十多年，真走了還有點捨不得。
他媳婦在車上喊他：“二柱走了，磨蹭啥。”
二柱應了一聲轉身上了車。車發動起來突突突開走了，他坐在車鬥裡看著老宅子越來越遠，最後拐了個彎看不到了。
新房子亮堂寬敞，二柱和媳婦忙活了一天把家當歸置好，晚上累得倒頭就睡。
半夜他迷迷糊糊被說話聲吵醒了，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像有人在房樑上坐著聊天。一男一女，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
二柱豎著耳朵仔細聽，那男的聲音說：“這房梁不行，舊了，使不住。”
女的聲音接了一句：“將就著吧，新梁也不好找。”
男的說：“回頭我修修。”女的笑了笑說：“你修了多少回了。”
二柱越聽越清醒，他伸手推了一把媳婦：“你聽，房樑上有人說話。”
媳婦翻了個身說沒有啊，你做夢呢。二柱再豎耳朵聽的時候聲音沒了，房樑上安安靜靜的。
第二天二柱幹活的時候心裡頭還想著這事，他擡頭看了看新房的吊頂，石膏闆封得嚴嚴實實的。
他搬了把梯子爬到吊頂跟前，拿手敲了敲闆子，空心的，裡頭有空間。他又敲了幾下，裡頭掉下來一撮灰，灰裡頭夾著幾根細木屑。
二柱喊了鄰村的木匠老孫過來幫忙拆吊頂。老孫踩著梯子把石膏闆一塊塊卸下來，二柱在底下接。
卸到第三塊的時候老孫停了手，說：“二柱你上來看，樑上有字。”
二柱爬上去湊近一看，房梁正中間刻著兩個名字，一左一右，左邊是劉德福，右邊是王秀蘭。
筆劃深深嵌進木頭裡，用紅漆描過，雖然年頭久了漆褪了色，可還能看出紅印子。
二柱一下子愣住了。劉德福是他爹，王秀蘭是他媽。那兩個字他認得，從小看他爹寫自己名字，就是這個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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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是木匠，這房樑上的字是他爹親手刻的，刻完了描的紅漆，幾十年了還在。
可這房子是新蓋的，梁是新買的鬆木，怎麼會有他爹刻的字。
二柱從梯子上下來，手有點抖。他掏出手機給他媽打了個電話：“媽，我新家房樑上咋有我爸刻的字。”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媽說：“你爸當年給人蓋房，每次上樑都要在樑上刻咱倆的名字，說刻上了房子就是咱家的。你住的那老房子樑上也有，你不知道。”
二柱說：“可這是新房子，新買的梁。”
他媽又沉默了，過了半天說了一句：“你搬家的時候回頭看老宅子了？”
二柱說他看了一眼。他媽嘆了口氣：“你爸走了十年了，可他的魂一直在老宅子的樑上蹲著。你回頭看那一眼，他以為你捨不得他，就跟著你過來了。”
二柱站在梯子旁邊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他擡頭看了看房樑上那兩個字，紅漆描過的，劉德福，王秀蘭，並排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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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半夜聽見的那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說“這房梁不行了，使不住”。
他爹活著時候就愛操心房子的事，房頂漏雨了他爬上去補，窗戶鬆了他拿釘子釘。走了十年了，操心的毛病還沒改。
當天晚上二柱又聽見房樑上有聲音了。這回他仔細聽，還是那兩個人，男的唉聲嘆氣：“梁有縫了，得拿楔子打一下。”
女的說：“你歇歇吧，你兒子都搬新家了。”男的說：“新家也是家，梁不結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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