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但你不一樣,你來了之後沒畫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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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心裡那杆秤,稱的不是你修了多少路、蓋了多少廠、拉了多少電話線,稱的是他們每天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心裡是沉還是輕。
沉一分就是差一分,輕一分就是好一分。
稱出來的東西最簡單也最準。"
老孟從後排開口說了一句:"陸縣長,您說的那個秤,我們鄉鎮乾部心裡都有。
今年春上修路的時候我在工地上待了一個多月,有一回下雨天我們還在乾,路邊一個老太太端了一碗熱水過來給我。
她那碗水端得很穩,一滴沒灑,到了我手裡熱氣騰騰的。
我當時心裡就覺得,這條路要是修不好,我對不起那碗水。"
他坐在後排的折疊椅上,身子往後靠了靠,又補了一句,"以前我乾了十幾年活,從來沒有人給我端過水。
今年端了,我就知道路修對了。"
陸雲崢又往桌上那杯茶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沒有端起來:"老孟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老百姓的那杆秤,不是用嘴說的,是用行動稱的。
你修路的時候,他們端一碗水給你,那就是稱出來的東西。
你在廠裡乾活的時候,他們路過車間門口往裡看一眼,那就是稱出來的東西。
你把采空區填平了改種樹的時候,他們站在旁邊看著不說話,那就是稱出來的東西。
秤不響,但它稱出來的東西從來沒有錯過。
咱們用了一年的時間,把自己從秤盤底下翻到了秤盤上麵。
今年稱的時候,砝碼是正的。
明年稱的時候,得讓它再正一點。
一年比一年正,普陽縣這杆秤就穩了。
秤穩了,老百姓心裡那塊石頭就能落下來。"
散會的時候人陸續往外走,走廊裡有人邊走邊聊。
陸雲崢坐在會議室裡沒有急著走,他把桌麵上那幾頁筆記收進文件夾裡,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把院子裡的水泥地照得發亮。
院子裡停著幾輛自行車,車把上掛著裝菜的塑料袋,在風裡輕輕晃著。
老劉頭在門衛室門口掃著落葉,掃帚在水泥地麵上一推一收,聲音被冬天的冷空氣壓得很低很實。
幾個穿著厚棉襖的人從大門口走進來,其中一個在門衛室窗口停了一下,跟老劉頭說了什麼,老劉頭點了一下頭,那人就繼續往裡走了。
太陽出來了,陽光落在那片灰白色的地麵上,像一層正在慢慢鋪開的東西,曬在身上的時候暖洋洋的,讓人想起春天快要來了。
那些人走進院子來的時候步子比以前快了一些,像是腳底下踩到了什麼實實在在的東西,不用再擔心下一步會陷進泥裡去。
年底的總結會開完之後,縣裡進入了一年當中最安靜的一段日子。
各部門忙著做年度報表、歸檔文件、結算賬目,鄉鎮上的人也開始收尾這一年的工作,準備過年。
冬天的普陽縣比夏天安靜多了,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梧桐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交錯著,像一張被放大了的網。
陸雲崢辦公室裡那盆韭菜已經割了七八茬了,現在長得比夏天慢了很多,葉子也細了一些,但還在長著。
那隻紫砂壺被他養了大半年,壺身的包漿越來越厚,用手摸上去有一種溫潤的質感,像一塊被握久了的玉。
十二月末的一個晚上,他坐在辦公室裡翻一份明年的工作計劃草稿。
燈開著,暖黃色的光打在桌麵上,把攤開的紙頁照得清清楚楚。
窗戶關著,冬天的冷風從窗縫裡擠進來一絲,涼颼颼的,在暖氣片的旁邊繞了一圈就散了。
門被敲了兩下,然後直接推開了。
老韓端著他那隻搪瓷缸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襖,領子豎著,臉上被外麵的冷風吹得有些發紅。
"還沒走?我看你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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