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雅間裡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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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獨自坐在臨窗的位置，手邊一盞清茶，身側連趙安的影子都沒有。
窗外是長安主街的繁華景象，馬車與行人穿梭不絕，街邊叫賣聲隱隱傳進來。可雅間的門一關，外頭的喧鬨便被隔得乾乾淨淨，隻餘茶香與淡淡雪鬆氣。
案上的茶已溫過一回，燕危池卻沒讓人換。他倚在窗邊，目光偶爾掠過樓下熙攘的人群，神色沉靜，像是在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這是沈南星特意留出的房間。
二樓一共六間雅座，隻有這一間不對外預訂。窗邊的位置視野最好，推開窗能看整條長街，關上門又足夠清幽。
她沒有在門上掛任何牌子，卻讓阿狗記得很清楚。
這間屋子，永遠留給燕危池。
“侯爺，久等了。”
沈南星端著托盤進門，肩膀微微往後收了收，免得碰到門框。開業第一日，後廚忙得像打仗，她從早到現在幾乎沒有停下過。
後廚的灶火燒得旺，蒸籠、湯鍋和油鍋輪番冒著熱氣。她剛替馬大柱嘗過鹵味的鹹淡，又盯著新招的夥計裝盤，衣袖上還沾著一點淺淡的醬汁香。
燕危池抬頭看她。
他今日沒有穿朝服，隻著一身深青色常服，烏發用玉冠束著。少了幾分鎮北侯的冷肅威勢，看起來卻依舊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隻有看見她時，他眉眼間那層疏離才緩和下來。
“生意很好。”
“托侯爺的福。”沈南星將托盤放到桌上，“今日外頭排隊的人都快繞到街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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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端出一碟改良過的北境風乾肉。
風乾牛肉切得薄而均勻，先用溫湯煨軟，再用少許蔥薑煸香，最後淋上她調出的醬汁。肉香濃厚，卻沒有北境食物常見的乾硬粗糙。
第二道是鬆茸雞湯。
湯色清亮，表麵隻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鬆茸切成細片，與老母雞一同慢燉，入口鮮香溫潤，適合燕危池如今仍未完全恢複的脾胃。
最後是一盤糖醋小排。
琥珀色的醬汁裹在排骨上，酸甜香氣剛一散開，便將房間裡原本清淡的茶香壓下去幾分。
燕危池看著桌上的菜，視線在糖醋小排上停了片刻。
“新店第一日，掌櫃還親自端菜？”
“二樓雅間的客人少，阿狗被一樓叫走了。”沈南星順手替他擺好碗筷，“再說，這間雅間是侯爺的常座，總不能讓旁人隨便進來。”
燕危池指尖落在筷子上，聲音很低。
“常座？”
沈南星沒察覺出他語氣裡的細微變化，隻笑道：“侯爺是沈記最早的客人，也是最難伺候的客人。別人吃一碗麵便能滿意，侯爺當初連聞見肉味都難。”
燕危池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他夾起一片風乾肉，吃得很慢。
從前他厭食嚴重時，連一碗清湯麵都要費儘力氣。如今卻能安靜坐在桌前，將一塊塊肉、一口口湯慢慢吃下去。
不算狼吞虎咽，卻吃得極認真。
沈南星站在旁邊看了片刻，心裡生出一點滿足。
她做菜最喜歡看的，便是食客把碗裡的東西吃乾淨。無論那人是東市賣菜的老漢，還是高高在上的鎮北侯，隻要菜端上桌，吃得香，她便覺得這一天的忙碌都值了。
燕危池吃完風乾肉，又喝了半碗雞湯。
糖醋小排剩下最後兩塊時，他抬眼看向她。
“你今日沒吃東西？”
沈南星一愣。
“我方才在後廚嘗過菜了。”
“嘗菜不算吃飯。”
他語氣平淡，卻像是隨口指出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沈南星有些心虛。
開業第一日，後廚忙成一團。她盯著鹵味出鍋，又去看湯底火候，中間還要核對上菜順序。別說正經坐下來吃飯，她連一口熱水都沒喝完整。
她原本還想著，等午市過去，隨便盛半碗飯墊墊肚子便好。可被他這樣問出來，倒像是連那些習以為常的忙碌，也顯得有些不該。
“我待會兒就去吃。”
燕危池沒有再說什麼，隻將盤中最後一塊糖醋小排夾起來，放進自己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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