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立刻合上賬本，接過那封信。
信上隻有寥寥數行。原定五日後舉行的書畫雅集，因主辦學士臨時另有安排，提前到了三日後。所有參展作品，後日午時之前必須送入翰林院登記。
她看完信，起身便往二樓走。
“還差多少？”
“東市清晨的市集全景。”
蘇錦跟在她身後，腳步亂得幾次踩到裙擺：“原本想著最後幾日慢慢收尾。攤販、行人、遠處城牆和朝霞都擠在這一段，顏色最多，針法也最雜。”
房門推開，綉架上的《長安秋色》露出全貌。
長卷已完成大半。朱雀大街從近處延伸出去，屋簷層疊，樹木與街巷被秋色浸染。近景處的人物不過指甲大小，衣紋和神態卻清晰可見。
最右側仍空著一大片。
那裡是整幅綉品的落點，也是長安城從沉睡中蘇醒的第一縷煙火氣。若這一段潦草收尾，前麵所有精細針腳都會被拖累。
沈南星問：“正常要綉幾日？”
“至少五日。”蘇錦手心已經出汗，“還是每日從早綉到晚。”
如今隻剩一天半。
即便不吃不睡，也未必趕得上。
沈南星繞著綉架看了一圈，當即道：“明日鋪麵你不用管，我和大柱全權頂著。從現在開始，你隻管綉。”
“可鋪子這幾日正忙，前廳少了我……”
“少你一天不會關門，雅集錯過便要再等一年。”
沈南星按住她的肩，讓她坐回綉架前：“賬本給我，今日剩下的賬我來理。你先把所有絲線檢查一遍，缺什麼立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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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看著她鎮定的神色，慌亂漸漸壓了下去。
“還缺兩種橘色絲線。日出那一段要從深紅過渡到金黃，現有的顏色接不上。”
“我去買。”
沈南星轉身下樓，先讓馬大柱關好外帶窗口，又把明日的菜單減掉一半。費工夫的水煮魚暫時停售，隻留小籠包、紅燒肉、糖醋排骨和幾樣麵食。
安排完鋪麵，她趕在綉莊關門前買回絲線，回到後廚便開始做飯。
雞湯用砂鍋小火燉著，裡頭的雞肉撕成細絲，蘇錦餓時熱一碗便能喝。小籠包一口氣包了幾籠，蒸熟後放在食盒裡。紅棗糕切成小塊，既能墊肚子，也不會弄髒手。
馬大柱幫著劈柴，忍不住問：“掌櫃的，蘇姑娘明日真不下樓？”
“一根針都不能耽擱。”
“那前廳誰收錢？”
“我。”
“您還要掌勺。”
“忙不過來便少接幾桌。”
沈南星將燉好的雞湯盛出一碗，端上二樓。
蘇錦已經重新落針。
幾十種絲線按深淺擺在手邊。她先用淺灰勾出遠處城牆，再以細密針腳綉出屋舍輪廓。小小的攤位從空白絹麵上出現，挑擔的貨郎、掀開蒸籠的攤主也漸漸有了形狀。
這一夜，兩人隻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次日開門前，蘇錦便回到綉架旁。
沈記前廳少了她，果然亂了不少。沈南星既要守竈，又要抽空結賬。馬大柱端菜端得額頭冒汗，好幾次險些把桌號記錯。
熟客知道蘇錦在趕雅集綉品，倒沒人催促。
王嬸吃完麵還主動收了兩張桌子，臨走前朝樓上看了一眼：“讓錦娘安心綉。我們多等一會兒，又餓不壞。”
午市最忙的時候，秦淮安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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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的不是翰林院官服，手裡還提著一隻小木箱。
“我請了一日假。”他說，“樓上情況如何？”
“已經綉到市集中央。”
沈南星擦掉額頭上的汗：“你去吧。她從早上到現在，隻喝了半碗雞湯。”
秦淮安上樓後，房中很快多了一道身影。
他沒有打擾蘇錦，先把纏在一起的絲線逐一理順，再按顏色深淺排好。蘇錦需要哪一種，隻要伸出手，他便能準確遞過去。
綉圖旁邊還擺著幾處水墨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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