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安國公府的訂單蘇錦握著賬本的手收緊了一下。
安國公府是京城數得著的權貴門第。她從前在劉家綉坊做工時，替一些富戶趕過綉活，卻連國公府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如今對方的內管事親自找到了沈記。
“林媽媽請坐。”
沈南星從後廚走出來，示意馬大柱接手竈台，又給林媽媽倒了一盞茶。
林媽媽沒有嫌棄鋪麵簡樸，坐下後先喝了一口茶，才仔細說明來意。
“夫人想要一套四扇屏風，放在正院花廳。主題定為四季花鳥，春日玉蘭，夏日荷塘，秋日菊雀，冬日紅梅。具體構圖，蘇姑娘可以自行安排。”
她身後的丫鬟打開一隻長木盒。
盒中裝著幾張屏風尺寸圖，還有安國公府花廳的陳設草圖。每一扇屏風都接近一人高，綉麵寬闊，工程量遠勝《長安秋色》。
蘇錦仔細翻看：“夫人想要雙麵綉，還是單麵綉？”
“單麵綉即可，但綉工要與《長安秋色》同等。”
林媽媽看了她一眼：“夫人尤其喜歡那片朝霞的層次。四季景物不能隻繡得精巧，還要有各自的意境。”
這個要求並不輕鬆。
《長安秋色》是長卷，構圖可以沿著街巷逐漸鋪開。四扇屏風既要各自成景，放在一起又不能割裂，單是畫底稿便要花費不少心思。
蘇錦沒有立刻被國公府的名頭沖昏頭。
“交期是多久？”
“三個月。”
林媽媽道：“若蘇姑娘需要先畫底稿，可以畫好送到府裡，由夫人看過再開綉。材料由你採買，也可從府中庫房挑選。”
三個月算得上寬裕。
蘇錦心裡迅速估算工時。若從現在開始，每日綉上四五個時辰，應當來得及。她還能留出一部分時間照看鋪麵，不必像趕《長安秋色》那樣熬壞身子。
“價錢怎麼算？”沈南星問。
林媽媽像是早料到她會開口，放下茶盞道：“四扇屏風，三十兩。”
蘇錦腳下一軟，扶住櫃檯才站穩。
三十兩銀子。
她過去在劉家綉坊做三年，扣去各種莫名其妙的罰錢，拿到手的工錢加起來也不過十兩左右。
如今一套屏風，便是她從前三年的數倍。
林媽媽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神色並無輕視：“若成品能讓夫人滿意，府裡另有賞錢。蘇姑娘覺得如何？”
蘇錦張了張嘴，一時竟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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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在桌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先別急著答應。
“林媽媽，三十兩是單算綉工，還是連材料一起？”
“上等綉線與緞子用量不小，原本是都算在裡麵。”
“那不合適。”
沈南星把尺寸圖鋪平：“四扇屏風所需緞子、綉線和裝裱木料，至少要幾兩銀子。若中途夫人更改顏色或底稿，材料損耗更多。綉工與材料應該分開算。”
林媽媽眉梢輕擡。
她來之前已經打聽過，蘇錦雖有手藝，卻隻是從普通綉坊出來的姑娘。三十兩的報價足以讓尋常綉娘當場答應，沒想到沈記還真有人能穩住。
“沈掌櫃的意思是？”
“三十兩為綉工，材料費另算。所有採買列出明細，剩餘的綉線與緞料隨屏風一併送回府中。”
沈南星繼續道：“還有兩件事。屏風背麵要留‘蘇錦’二字，不可更換為其他綉坊的名號。三個月內如期交付，按三十兩結算；若提前半個月完成，府上需額外加二兩趕工錢。”
蘇錦聽到署名時，腰背慢慢挺直。
銀錢重要，名字同樣重要。
這套屏風一旦擺進安國公府，往後前來赴宴的夫人小姐都會看見。若隻留下國公府或某家綉坊的名字，她便又成了無人知曉的幕後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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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媽媽沒有馬上回答。
她拿起茶盞，目光在兩個姑娘之間轉了一圈。
沈南星神情平和，既沒有因國公府的名號而畏縮，也沒有藉機漫天要價。她提出的條件條條清楚，甚至連剩餘材料如何處置都先說在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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