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太監也想貪功？水淹七軍教你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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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湖盆地，像個巨大的爛泥碗。
十五萬大軍，大宋禁軍的黃龍旗，西軍的黑虎旗。全擠在這個碗底。
從高處看，密密麻麻的人頭和馬匹，把水網交錯的低窪地帶塞得水泄不通。
泥漿沒過了腳踝。
每拔出一步，都要帶起一長串黏糊糊的泥絲。發出讓人牙酸的吧唧聲。
西軍的斬馬刀手，平時在西北黃沙裡健步如飛。
現在穿著厚重的鐵甲，在爛泥地裡走得像七八十歲的老頭。
輜重車徹底癱瘓了。
木頭車輪陷進泥裡，直沒到車軸。十幾匹騾子拿鞭子抽出了血，硬是拉不動分毫。
重甲騎兵更慘。
戰馬的蹄鐵在濕滑的水草上打滑。時不時就有馬匹劈叉摔倒，把背上的騎士掀進泥水坑。
哀嚎聲和叫罵聲，在悶熱的空氣裡發酵。
高俅在隊伍的最後頭。
他坐在一頂軟轎裡，轎夫們在泥地裡一步三滑，轎子顛得像篩糠。
高俅掀開轎簾，看著前麵望不到頭的大軍。
胖臉氣得發紫。
“童貫這沒卵子的閹狗！”
高俅咬著牙，一拳砸在轎廂的木框上。
“他這是趕著去投胎嗎！把老子的禁軍都擠在泥塘裡了！”
他知道童貫在想什麼。
童貫想搶頭功。想搶在他高俅前麵，把方璟的腦袋砍下來。
中軍。
童貫騎著一匹高大的青驄馬。
他穿著明光鎧。那張麵白無須的臉上，掛著幾滴被悶熱天氣蒸出來的汗珠。
他捏著一塊絲綢帕子，嫌惡地捂著鼻子。
空氣裡的水腥味和馬糞味混在一起，很難聞。
但他眼裡，燒著一團火。
高俅被火器嚇破了膽。但這正好是他童貫獨攬平叛大功的絕佳機會。
隻要活捉方璟，他這個太監，就能封異姓王。
“樞密相公！”
一騎快馬從泥地裡艱難地靠過來。馬腿上全是黑泥。
馬上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將。
須發花白，穿著舊鐵甲。臉上布滿風霜刻下的褶子。
大宋西軍老帥，種師道。
種師道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急得聲音發啞。
“相公！不能再往前走了！”
種師道指著周圍的水泊和蘆葦蕩。
“這盆地是個漏鬥地形。三麵環山，底下全是爛泥塘。”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色陰沉得像一塊臟抹布。悶熱得一絲風都沒有。蜻蜓貼著草根低飛。
“相公，大雨將至！”
種師道急得去抓童貫的馬韁。
“大軍擠在低窪地，一旦大雨傾盆，連個安營紮寨的乾地都找不到！”
“方璟小兒狡詐，故意棄守黃泥崗退入死地。必有詐啊！”
種師道喘了口粗氣。
“老將懇請相公，下令後軍變前軍，立刻退回穀口！”
童貫手裡的絲綢帕子停在半空。
他斜著眼，看著這位在西北軍中威望極高的老帥。
太監的自尊心，最見不得別人教他做事。尤其是這種帶著倚老賣老語氣的勸阻。
“種老將軍。”
童貫的聲音尖細，透著陰冷。
“你是老糊塗了吧？”
童貫一把抽回馬韁。馬皮手套摩擦韁繩，發出咯吱聲。
“十五萬大軍。擠在這條破路上。你讓咱家後軍變前軍？”
童貫冷笑。
“那豈不是自己踩自己，自亂陣腳！”
“可是地勢太低……”種師道還想爭辯。
“閉嘴！”
童貫猛地一拍馬鞍。
“方璟那黃口小兒，不過是仗著幾件火器。”
“火器怕水。大雨一來，他的火藥就成了爛泥！”
童貫指著前方隱隱約約的山包。
“他躲進這泥坑，就是慌不擇路。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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