軲轆轉。
“哎喲喂，這哪來的大官人？佛爺的兵給開道，這排場能把天捅個窟窿！”
一個賣糖油粑粑的老頭，嚇得手一抖，熱油濺在手背上，愣是沒敢叫喚。
車隊直奔長沙城最大、最豪華的春和飯店。
江青大手一揮，直接包下了最頂層的整整一樓。
房間裡寬敞得能跑馬。
紫檀木的家具，波斯地毯，還有留聲機裡咿呀呀唱著不知名的洋文歌。
江青把西裝外套往真皮沙發上一扔。
扯鬆了領帶，大刺刺地靠進沙發裡，長腿交疊。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隨意地掃過房間。
張海樓剛進屋，就開始翻箱倒櫃。
從洋酒櫃裡摸出一瓶塞著軟木塞的紅酒，拿牙一咬，“啵”地一聲拔開。
對著瓶嘴“咕咚咕咚”灌了兩口。
“娘的，酸不拉幾的，還不如南洋的老白乾帶勁。”
他拿手背抹了把嘴，紅酒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染紅了一片。
“江爺，咱這算是在長沙安營紮寨了？接下來去哪搶？”
張海俠站在窗戶邊，挑開厚重的絲絨窗簾一角，警惕地看著樓下的街道。
“收起你那副土匪嘴臉。這裡是老九門的地盤，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他放下窗簾，走過來。
兩根發丘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柄，“江先生，佛爺雖然低頭了，但九門其他幾家可沒那麼好對付。”
江青沒搭理他倆。
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咬在嘴裡。
剛劃燃火柴。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
一個穿著灰布長衫、頭戴瓜皮帽的夥計，哈著腰走進來。
手裡捧著張大紅灑金的請帖。
這夥計長著張精明臉，綠豆眼滴溜溜亂轉，打量著屋裡的布置和江青帶來的這幫黑衣人。
一看就是常年在大戶人家跑腿的主兒，透著股油滑勁兒。
“幾位爺，初來乍到，辛苦了。”
夥計堆著笑，腰彎得都快折了。
但他眼底那股子屬於老九門夥計的傲氣，怎麼也藏不住。
“小的奉九門當家人的命，給江爺送個信兒。”
他雙手把請帖遞上去。
“今晚酉時，九門提督在聚福茶樓包了場。幾位當家都在，請江爺去……拜個碼頭，認認臉。”
“拜碼頭？”
張海樓一口紅酒差點噴出來，指著夥計的鼻子。
“你他娘的沒睡醒吧？讓江爺去給他們拜碼頭？”
他走過去，一腳踹在夥計的膝蓋窩上。
夥計“哎喲”一聲跪在波斯地毯上，請帖掉在地上。
他疼得直呲牙，但骨子裡的傲氣讓他梗著脖子喊：
“這是九門的規矩！外來的不管多大的龍，到了長沙，都得過這道門檻！”
江青吐出一口青煙。
皮鞋踩著地毯，慢條斯理地走到那夥計麵前。
他彎下腰。
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大紅的請帖。
夥計看著江青，咽了口唾沫，心裡有點發虛，但嘴上還硬撐。
“江爺，您還是去一趟的好。九門同氣連枝，惹了規矩，在長沙可是寸步難行。”
江青輕笑了一聲。
手腕微微一抖。
“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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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做工考究、灑著金粉的請帖，直接被他撕成了兩半。
接著又是“嘶啦”幾聲，撕得粉碎。
紅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飄飄灑灑地落在夥計的瓜皮帽上、肩膀上。
夥計瞪大了眼睛，像看著個瘋子。
“你……你敢撕九門的請帖？！”
他嚇得聲音都變調了。
這在長沙，無異於公開跟整個老九門宣戰。
江青把手指上沾著的一點金粉彈掉。
抬起腳，直接踹在夥計的胸口上。
“砰！”
夥計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飛出去，砸在雕花木門上，滾到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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