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你想狙擊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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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說。”
他放下手,聲音很輕,但聽得出,他在拚命地維持最後一絲鎮定。
葉天沒有回答,隻是沉默地看著他。
那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致命。
它意味著“還有”。
意味著高育良最擔心的事情是真的。
他在漢東提拔過的每一個人,他為趙家開過的每一次綠燈,他替趙瑞龍壓下去的每一樁案子,都已經被記錄在案。
而他還在問“還有什麼”,這說明他自己都記不清自己做過多少事了。
一個連自己做過多少事都記不清的人,怎麼可能不被查出問題?
高育良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灰敗了下去。
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的五官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一個是他對外展示的儒雅學者。
一個是藏在幕後的趙家盟友。
“葉天,”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低沉和沉穩。
“你說得對。與其讓他人來刮,不如我自己先剜了這一刀。你剛才有一句話說得最對。
等沙瑞金來了,就遲了。
我不能等。
我在漢東一輩子,教書育人四十年,為官也二十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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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也不想讓別人來替我清理門戶。
別人來清,就一切全完了;
我自己來清,至少還有主動權。”
他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度,帶著一種決絕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個疲憊的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理性的、說一不二的人物。
“要動,就拿我最不願意動的人開刀。
隻有動了我的人,動了那些外界公認最難撼動的人,才能讓沙瑞金和中樞看清楚。
我高育良不是趙家的附庸,不是漢大幫的幫主!”
隨後葉天看著祁同偉,沉默了整整三秒鐘。
那三秒鐘,對祁同偉來說,比他被困在岩台大山裡的那二十年還要漫長。
“祁同偉,你站起來。”
祁同偉應聲站了起來。
他乾了半輩子,從基層民警一路走到廳一把手,什麼樣的場麵沒見過。
殺人犯的審訊室、亡命徒的對峙、高官落馬時的崩潰。
但沒有哪一種場麵,比此刻葉天看向他的那束目光更讓他脊背發涼。
那目光裡沒有高育良式的恨鐵不成鋼,沒有老師對學生的痛心疾首,隻有一種冷到了骨頭裡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人翻完了全部底牌卻還渾然不覺的對手。
“我問你一件事。”
葉天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
“你要如實回答。”
“葉省長請問。”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椅子扶手,手心裡全是汗。
“你是不是私自藏匿過一把狙擊步槍?”
“你想狙擊誰!”
書房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人猛地抽空了。
祁同偉臉上的血色刷地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翕動了幾下,喉結上下滾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過很多種自己被質問的場景。
山水集團的股份、幫趙瑞龍擺平的那些案子、甚至那些年他在酒桌上替趙家做過的灰色交易。
但狙擊步槍,這四個字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心理預案。
“葉——葉省長,您怎麼會……”
“回答我。”
葉天的聲音沒有提高,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窒息。
祁同偉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體,聲音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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