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相信歸相信，機械神教自己也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不同鑄爐世界、不同賢者學派、不同技術修會之間常常有各自的戒律、秘密和禁忌。
有的隻是互相看不順眼，有的則恨不得把對方的數據庫連同腦殼一起格式化。
總之，火星不是帝國的普通附庸，更不是泰拉宮廷裡某個聽令辦事的部門。
他們保留著自己的信仰、製度和技術權力，也正因如此，紅袍神甫們才能坐在這場晚宴裡，和泰拉貴族、遠征軍官、帝國高層共同舉杯。
雖然他們看起來並不怎麼舉杯。
李缺一邊想著，一邊又看向另一側。
相比之下，泰拉貴族們就熱鬨多了。
他們穿著繁複華麗的禮服，胸前佩著古老家族徽章，說話聲音不高，卻總能讓附近幾桌聽見。
離李缺比較近的，被圍在幾名貴族中間的，是一位臉上帶疤、顯得格格不入的金發中年人。
那人穿著禮服，明顯不太習慣這種場合，肩背挺得筆直，手一直搭在酒杯旁，像是握著一把未出鞘的劍。
有人稱他為塞維安閣下。
李缺剛剛聽旁邊閒聊的小朋友們提過一嘴。
這位馬庫斯·塞維安閣下剛從遠征前線回來，原本是阿爾比安第七突擊團的軍官，如今隸屬於第七十三遠征軍。
因在異形主艦的跳幫戰中立功受封，算是最近泰拉宮廷裡頗受關注的軍功新貴。
“塞維安閣下，聽說第七十三遠征軍這次完整返航，還奪下了異形主艦的核心艙？”
一位留著淡金色短須的中年貴族舉杯笑道。
“你這次可是給我們掙足了顏麵。”
塞維安舉杯回禮。
“若非荷魯斯·盧佩卡爾殿下調度有方，第七十三遠征軍連目標軌道都未必能抵達。我的功勞，隻是執行命令。”
幾位貴族立刻順著話頭稱讚首歸子英明、遠征軍威武、帝國未來可期等等。
李缺往主桌方向看了一眼，荷魯斯正和晏清說話，神態溫和，儀態威嚴卻不咄咄逼人。
該說不說，這光頭確實有魅力。
不遠處貴族們的閒談很快就換了方向。
“不過我還聽說，閣下歸航之後，和火星的賢者們有些不愉快？”
另一位年紀更大的貴族像是隨口一提。
“前線將士流血拚命，剛帶回來點東西，那些紅袍人就要拿聖約說事。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旁邊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火星的朋友們向來如此。他們看見任何有趣的東西，都覺得那該屬於鑄爐，而不是屬於替帝國奪下它的人。”
塞維安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火星賢者有他們的職責。”
他說。
“遠征軍有遠征軍的職責。我們負責奪取勝利，他們負責確保那些勝利不會因為無知和傲慢變成災禍。”
那幾名貴族的笑意淡了一點。
塞維安像是沒看見，繼續說道。
“沒有火星的船塢、鑄爐和技術神甫，第七十三遠征軍到不了前線。沒有遠征軍護住航線，火星的鑄爐也無法把帝國的意誌送向星海。”
他說得很平穩。
“我們都是為帝皇效忠。”
這句話落下後，周圍短暫安靜了一瞬。
那位年長貴族慢慢點頭，笑容重新掛回臉上，舉杯示意道。
“塞維安閣下說得是，為了帝國，為了帝皇。”
隨即，其他幾名貴族也紛紛舉杯，向帝皇宣誓效忠。
塞維安見貴族們都說完，放下酒杯，向幾人略一點頭。
“諸位見諒。我離開前線不久，還不太適應宮廷禮節。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寬恕。在下不勝酒力，就先行告退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那群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幾名貴族目送他離開，笑意仍在，隻是沒人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遠處一名紅袍技術神甫的機械眼微微轉動，像是無意間掃過了塞維安的背影。
李缺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空杯，心道。
謔謔謔，這也有瓜吃，但與我無關，血別濺到我身上。
剛準備再拿一杯果汁，旁邊忽然有人開口。
“你為什麼不喝酒？我看大人都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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