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班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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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最後一節課。輔導員郭中雲站在講台上。
"說個事。"他推了推眼鏡。"這學期班集體活動多——班費先收一下。每人兩百，班長負責。"
下麵有人小聲嘀咕。"兩百啊——"
"有困難的單獨找我。"郭中雲掃了一圈。"沒問題的這周五前交給陳漢升。"
陳漢升從第一排站起來。手裡拿著名單。沒什麼表情——和競選那天一樣從容。
陳臻坐在後排。旁邊是沈幼楚——老位置，角落靠窗。她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字，鉛筆握得很正。聽到"兩百"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很小的一個墨點。然後繼續寫。
散會後。走廊上有人還在嘀咕。"比我半個月飯錢還多。"沈幼楚從座位上站起來。書包帶子攥在手裡。看了一眼講台上陳漢升手裡的名單——低頭往門口走。
陳臻沒說話。記下了那個墨點。
周二上午。課間。
幾個女生圍在陳漢升桌前交錢——有人掃微信，有人掏現金。一個男生掏了兩張一百的放在桌上，陳漢升頭也沒抬就打了勾。名單上的勾越來越多。
沈幼楚坐在座位上。低著頭。從書包裡掏出那個灰藍色舊布錢包——邊角磨得發白，用了很久了。打開。裡麵是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沒有紅的。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她把錢攤在桌麵上——一張一張撫平折角。十塊的那張邊角卷了，她用指甲來回刮了好幾次。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手指在最後那張五塊錢上停了好幾秒——指腹按著折角來回撫了兩下，折角還是翹著。
不夠。差得遠。
她把錢疊好。放回錢包。拉鏈拉上——聲音很輕。但她旁邊的人聽到了。陳臻在課本上畫線的筆停了一下。他看到她在桌下把錢包攥了一會兒——然後塞回書包。繼續低頭看書。書翻了一頁。翻回來。又翻過去。
沒看進去一個字。高數課本翻開在導數那一章——她平時筆記做得最密的幾頁。今天旁邊多了好幾條鉛筆畫的橫線。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畫的。
陳臻把課本合上。
他把筆放下。站起來。從最後一排走到第一排——幾步路。路過她的座位時沒看她。
走到陳漢升桌前。"我的，加沈幼楚的。四百。"
陳漢升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長——就一秒。低頭。名單上"沈幼楚"三個字旁邊——筆尖停了一瞬。然後打了兩個勾。
沈幼楚在座位上。舊布錢包還在手裡。她聽到了。桃花眼盯著桌上的筆記本——鉛筆畫的橫線還在。她沒抬頭。但手指在錢包布邊上輕輕攥了一下。
下課鈴響。同學們陸續往門口走。陳臻收好課本起身。剛到走廊——
身後有人拉住了他的書包帶子。
很輕。就一下。
他回頭。沈幼楚站在他麵前。手裡遞過來那疊錢——皺巴巴的鈔票，每一張都撫平了，疊得整整齊齊。
"……班費。"她沒看他。"剩下的……以後還。"
走廊上人來人往。
他看著她手裡的錢。沒接。
"沈幼楚。"她抬頭。桃花眼裡有一點點紅——不是哭。是那種咬著牙不低頭的紅。
"你是我的好朋友——"他靠在走廊牆上。聲音不高，隻有她能聽到。"我幫你交，可以嗎。"
她把錢往前遞了遞。搖頭。手沒收回去。
他看著她。嘴微微抿著——和那天在樓上廚房一模一樣的倔強。不看他不說話。但手就是沒收回去。
他看了兩秒。笑了——被她認真勁兒磨得沒脾氣的笑。
"行。那你也不用給我錢。"
她抬頭。
"我給你錢——沈憨憨。"
她桃花眼眨了一下。
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疊錢——不是紅的毛主席。是幾張整整齊齊的鈔票，有零有整。五張一百的。一張五十的。一張十塊。一張五塊。三個一塊的硬幣。
"九月三十號開業。到今天——正好十六天。每天晚班四個小時，一小時十二塊。四十八乘十六——"
他頓了一下。
"七百六十八。扣掉剛才幫你交的兩百班費——還剩五百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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