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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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臻拉著沈幼楚往巷口走。步伐不快——配合她的步子。
走出巷口。路燈亮了很多。梧桐道上的燈全是好的，黃黃的光鋪在地上。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累。是後怕，怕自己沒有及時趕到。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在想怎麼讓她不怕。
"……咳。"
她抬頭。
"那個——你有聽過一個笑話麼？"他清了清嗓子。"數字0遇到數字8。0對8說——胖就胖唄，還係什麼腰帶。"
講完自己先笑了。不是故事多好笑。是他自己笑點低。
她沒笑。桃花眼看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彎了。
不是笑話好笑。是他。
他沒等到她笑。自己又彎了一下嘴角——有點不好意思。然後繼續講。講超市大媽今天多找了五毛錢，返回去還了。講林浩今天上課又睡著了，被點名的時候說了句夢話。講他小時候把家裡鬨鐘拆了——裝不回去。偷偷藏在沙發底下。他媽找了三天沒找著。但鬨鐘每天準時響。從沙發底下。。
都不是重要的事。但他知道——她在聽。她的手指沒那麼僵了。
"冷不冷。"
"……不冷。"
"餓了沒。"
"……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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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近在看什麼書。"
她停了一下。"……小說。"
"什麼小說。"
"……一個人。去了很遠的地方。"
"好看嗎。"
"……嗯。"
一問一答。和平時一樣。但今天不一樣——他在找話。用話題把從巷口到七棟的距離填滿。不讓安靜給害怕留空隙。
她知道的。
她又低頭看他的手——蹭破皮的地方血珠已經乾了。他說不疼。她不信。
然後她發現——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書包帶子。垂在身側。他握著她的左手手腕。右手空著。
她沒有把右手放回去。
梧桐道的葉子掉光了。路燈從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兩個人影子踩過亮的地方又踩過暗的地方。他的手很熱。隔著袖子都能感覺到。
她從來沒有被一個人這樣拉著走過這麼遠的路。小學沒有。中學沒有。十八年來第一次。不是跟在後麵。不是被推著走。是被牽著——他在前麵半步，風從前麵來，他擋住了大半。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等她跟上。兩個人中間隔了不到半臂。梧桐道上偶爾有人騎車過去——鈴鐺一響，他往她那邊靠半步。人過去了又退回來。靠近遠離都自然。像做了很多次一樣。
巷子裡的害怕還在。但被另一種東西壓下去了。手心有點潮。心跳在手腕上——他一定能感覺到。
她低著頭。耳朵尖紅了。
不敢抬頭。
快到七棟了，陳臻也不說話了。但安靜不一樣了——不是巷子裡那種安靜，是兩個人之間沒什麼好怕的安靜，是安心、溫暖的安靜。
七棟樓下。她停住。他也停住。
他才反應過來——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從巷口到這裡。牽了一路。
慢慢鬆開。
手指一根一根鬆開——小指先鬆，無名指，中指。食指和拇指多停了一秒。不是故意的。是忘了鬆開。
"到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他握過的地方。袖口皺了一小塊。
她沒扯平。然後抬頭看他。桃花眼。沒有躲。
"……謝謝。"
這兩個字——是對他說的。跑過來擋在她前麵的人。手抖了還假裝沒事的人。一路握著她的手腕沒鬆的人。講不好笑的笑話給她聽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
"先前嚇到你了吧。"
她沒說話。嘴唇抿了一下。被說中了。
"以後下班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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