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臻低頭吃麵,沒有抬頭。他想,原來她在家也是這樣——把好的,都留給妹妹。
阿寧吃得快,一碗見底,抬頭:"婆婆,我還能再吃一碗嗎!"
"……吃吧。"婆婆說。
"婆婆最好!"阿寧笑得眼睛彎彎的。
上車,陳臻直接叫了到機場的包車。去機場的路上,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昨晚她回的那條"想,晚安。"還停在對話框裡。他看了兩遍,笑了。他把手機收起來。
車一路開到西昌機場。下車,天橋的台階很長。婆婆看了看台階,把包袱背好,彎腰就要往上走。
他蹲下來:"婆婆,我背您。"
"不用不用。"婆婆說,"我自己能走。"
"台階多。"他說,"您腿腳不方便,沒有照顧好您,幼楚該怪我了。"
婆婆拗不過他,伏到他背上。他很輕地托了一下——婆婆瘦小,輕得像一把柴。他沒有說話。他背得很穩,一步一步,從台階這頭走到那頭。
飛機起飛的時候,阿寧"呀"了一聲,攥緊扶手,臉都白了。
"沒事阿寧。"他說,"這是在起飛呢,過一會兒就好了。"
"飛機為什麼不會掉下來!"阿寧的聲音都在抖。
"因為它有翅膀。"
"那鳥也有翅膀,為什麼鳥不用加油!"
陳臻卡了一下殼,心想熊孩子就是問題多。阿寧得意地笑了:"你不懂了吧!"
陳臻笑著揉了揉她的頭:"我輸了。你問倒我了。"
阿寧趴在窗邊,看著窗外。
"陳臻哥哥。"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雲,好像棉花糖。"
"嗯。"
"那我現在是在雲上麵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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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寧的聲音更小了,"我姐以前說,等我長大了,帶我坐飛機。她現在在學校等著我嗎?"
陳臻愣了。
"在的。"他說,"你姐現在學校等著你和婆婆呢。"
阿寧"嗯"了一聲,靠著窗,不說話了。
婆婆坐在靠窗的另一邊,看著窗外的大片雲海。她沒說話。但她看陳臻的眼神——和在大涼山的時候,不一樣了。
過了一會兒,婆婆在旁邊開了口:
"阿寧這孩子,比她姐姐小時候鬨多了。"
"幼楚小時候很安靜?"陳臻問。
"安靜。"婆婆說,"阿楚小時候,一個人能坐一下午。"
"婆婆說我啥!"阿寧從窗邊轉過頭。
"說你最鬨騰。"
"那鬨騰好!"阿寧理直氣壯,"鬨騰了才有人跟我玩!"
婆婆沒再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婆婆又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阿楚換牙那會兒,門牙掉了,說話漏風。她怕人笑話,好些天不肯開口。問她什麼,都是點頭、搖頭。"
陳臻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沒忍住,笑了一下:"……那,幼楚她想要什麼東西的時候怎麼辦。"
"想要什麼的時候。"婆婆說,"就乾著急。有一天村裡來了賣豆腐的,她想吃,又開不了口,站在人家攤前頭,急得直跺腳。"
"那後來呢。有吃上嗎,哈哈"
"後來,跺了半天,還是憋出了一句,'要一塊豆腐'。"
陳臻笑出了聲。他想起她現在說話的樣子——一句話在肚子裡轉很久,才肯說出來。原來從小就有這樣經曆。
阿寧趴在椅背上,笑得直拍:"姐姐還會跺腳!"
婆婆沒理她,又說:
"阿楚小時候攢雞蛋,舍不得吃,攢著換錢買本子。有一回賣雞蛋的時候下了場雨,她怕蛋淋了雨,她蹲在筐邊護著,擋著雨。"
"後來呢。雞蛋賣掉了嗎?"
"後來,雞蛋賣了。她才舍得笑。"
陳臻聽著,沒說話。不過他好像,又多認識了她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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