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雜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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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停雲鎮外三裡，顧氏別業。
書房內黃大財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把烏木折扇收攏了又撐開。
白日在春風酒肆，那個漢子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他如鯁在喉。
他自認這些年在江南打理顧氏外務，賬目做得到位，路子鋪得極密。
除卻幾個貼身心腹，外人絕無可能窺見半點蛛絲馬跡。
他第一反應並非覺得敗露，而是疑心主家暗中動了心思。
亦或是京師東宮那邊伸過來的手，故意借這市井閒漢的口來試探自己的底細。
“絕不能亂了陣腳。”
黃大財那雙細長的眼眸在陰影裡微微收縮，折扇“啪”的一聲擱在桌案上。
立在暗處的一名心腹連忙趨步上前，躬身低語：“大掌櫃？”
黃大財的嗓音沒有半點起伏：
“阿盧最近迷上了賭坊，嘴裡開始不穩當，留著是個禍患。你找幾個生麵孔，手腳乾淨些。”
心腹低頭應道：“是。”
“還有。”黃大財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神陰鷙：
“調十名好手，暗中盯緊春風酒肆和那座舊宅子，先摸清那漢子和那冷麵女子的路數。”
心腹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門外的黑夜中。
黃大財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湯。
待自己先確認過主家的動向，若不是主家的人。
就挑個好日子，送河裡喂魚便是。
死人，才不會亂嚼舌根。
......
停雲鎮內，春風酒肆早已閉門擱板。
大堂裡，桌子上亮著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火光。
宋舒寧一襲青衫，側身靠在門框邊幽微的光影下顯得格外清冷。
她眼中不見波瀾，冷冷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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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這般折騰，我摸進去一劍削了他的脖子，再一把火燒了文書便是。”
作為頂尖殺手，宋舒寧的思維極其純粹而直接。
解決不了難題。
便解決帶來難題的人。
淩休靠在桌邊手裡把玩著兩枚銅錢。
聽了宋舒寧的話，他打了個哈欠：
“師妹，拔劍殺人確實省心。不過那黃大財是顧氏在臨安府的外務大掌櫃，說白了就是顧氏支在明麵上的臉麵。”
“他若是莫名其妙死在停雲鎮外，顧氏為了麵子，定會調集大批好手把整個小鎮犁上一遍。”
淩休抬起眼皮，看了看宋舒寧：
“咱們拍拍屁股能走，鎮上的老街坊怎麼辦？江月開得好好的酒肆怎麼辦？”
宋舒寧眉頭微蹙，卻沒再開腔。
淩休指尖挑著銅錢上的紅線，嘴角泛起一縷冷意：
“他既然吃的是顧氏的飯，自然要用顧氏的家法來辦他。”
“不過黃大財能爬到這個位置，城府必然極深，尋常的造謠中傷不到他。”
正說著，江月端著茶水走了進來。
聞言她那雙眼裡閃爍著靈動的光芒，展顏笑道：
“若是別的，老娘或許幫不上忙。”
“可若是說這黃大財在停雲鎮的底細，我這兒倒是有件好東西！”
說罷，江月轉身走到櫃台後。
她貓著腰從最底層的抽屜縫隙裡，掏出了一本用麻線縫製的發舊賬簿。
“這是？”
宋舒寧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店裡的雜賬。”
江月把賬簿拍在桌上，揚起少許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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