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要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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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裡的天氣是一日熱過一日。
到了六月，連空氣裡都帶上了幾分烘人的燥意。
停雲鎮緊挨著大運河，水汽本就重，被這頂頭的毒日頭一烤。
整個小鎮就如扣在鍋上的蒸籠，悶得人渾身發粘。
今日的春風酒肆門可羅雀，幾張方桌空落落地擺在大堂裡。
因著沒什麼客人，幾個夥計也樂得清閒。
李文這個年輕的小夥計正蹲在門檻旁的陰涼處，拿根細草繩逗引著巷口溜進來避暑的野貓。
大堂左側的空桌旁，淩休軟軟地趴在桌麵上，眼皮子半搭著，活像條被曬乾了的死鹹魚。
隔著兩張桌子，宋舒寧正坐在長條凳上。
她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正反反複複地擦拭著麵前那張早已一塵不染的空木桌。
那抹布在她手上擦過來又抹過去，手腕倒是沉穩有力。
可那雙眼眸深處，卻尋不見半點桌子上木紋的倒影，反而透著一股子焦躁不安的沉鬱。
櫃台後麵的江月將賬本一合，順手拿起手帕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
她那雙彎如新月的眼睛在宋舒寧身上打了個轉。
又落在另一邊裝死的淩休身上，眼底泛起一絲了然。
江月從櫃台旁那口大陶缸裡舀了一碗冰涼的甜綠豆湯。
端著走到淩休桌前，輕巧地擱在淩休鼻尖前頭。
“少在這兒裝得跟死豬似地哼哼唧唧。”
江月伸手推了推淩休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傾，用隻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喂，瞅見沒有？”
“這都連著三四天了，你瞧瞧你師妹那失魂落魄的模樣，那張桌子都快被她用抹布擦蹭下一層皮來了。”
淩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含糊道：
“天熱，人心裡燥，正常。”
“少跟老娘裝糊塗。”
江月橫了他一眼。
淩休這才費勁睜開半隻眼，瞅了瞅那碗泛著涼氣的綠豆湯。
又抬眼掃了下不遠處動作僵硬的宋舒寧，嘴唇動了動，小聲嘟囔道：
“行了，知道了，這幾天我都盯著呢。這妮子心裡藏著事兒，等晚上回了老宅，我找個空當問問。”
江月伸出手沒好氣地在他肋下擰了一把，疼得淩休齜牙咧嘴。
她神情裡卻透著關切：
“知道你還不上點心？人家一個姑娘家千山萬水來找你，可全當你是依靠呢。”
“等會兒打烊了你好好同她聊聊，別整天就知道蹭吃蹭喝。”
說罷，江月才轉回櫃台繼續整理賬目。
淩休歎了口氣，撐著桌麵坐直了腰杆，端起涼綠豆湯喝了一大口。
這段日子停雲鎮看似風平浪靜。
可暗地裡的動靜，雖說街坊鄰裡發覺不了。
卻瞞不過他們這兩個正兒八經從隱蝠閣出來的老手。
幾乎每隔兩三日，老宅上空或是鎮外運河上遊，總能瞧見一兩隻尾羽剪得極齊整的信鴿掠過。
那是天機堂馴養的傳信飛鴿。
雖然並未有天機堂的探子或知更堂的殺手直接闖進停雲鎮拿人。
但這種密信往來，對尚處於隱蝠閣規矩約束下的宋舒寧而言，無異於一道道懸在頭頂的催命符。
隱蝠閣規矩森嚴，刺客出任務，最忌逾期不歸。
此前宋舒寧也是接下任務便粗暴迅捷地處理完，卡著任務期限到處找尋淩休蹤跡。
而最近一次接的是一樁前往江南搜尋情報的乙級任務，最長時限不過三個月。
前些日子她順著蛛絲馬跡在停雲鎮找著了活蹦亂跳的師兄，又結識了對她照顧有加的江月。
一時沉溺在這寧靜踏實的小鎮光景裡，竟不知不覺在停雲鎮待了一月有餘。
算算日子，半月之前，她就該趕回洛陽聽風山莊交差複命了。
可一想到回了聽風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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