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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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
春風酒肆大堂裡，早已有了一道身影。
宋舒寧正輕輕地將倒扣在桌子上的長條凳放回地麵。
隨後又拿起旁邊的抹布，順著桌子的木紋認真擦拭。
這時，內堂的簾子被一隻細手掀了開來。
江月一邊單手用木簪將一頭烏黑的長發往腦後一挽，斜斜插好，一邊邁步進了大堂。
見宋舒寧這般早就來酒肆裡，江月微微愣了一下，她眼梢微微上揚笑道：
“喲，妹子，今兒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宋舒寧將抹布疊齊整放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江月，輕聲開了口：“明早我就要回洛陽了。”
這話一出，江月原本搭在木簪上的手指一滯，眼底的調侃之意褪了下去。
她緩緩走到宋舒寧跟前，桃花眼中流轉的光彩沉了沉。
雖然早就猜到這丫頭這幾日魂不守舍與那江湖事有關，可真聽到她要離開時，心頭還是難免沉了沉。
江月張了張嘴，原本按她的性子，少不得要打趣幾句：“走了好，省得老娘天天伺候兩個祖宗”。
可今日話到齒縫間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江湖上的那些恩怨規矩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
自己不過是個開酒肆的尋常女子。
不懂什麼刀光劍影，更幫不上半點忙。
“明日就走？”
江月輕聲問，嗓音放軟了許多。
“嗯。”宋舒寧微微頷首：“明日辰時，水路有發往洛陽的大貨船。”
江月看著麵前這身姿拔挺如劍的姑娘，終究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伸手過去替她將領口處微折的布角撫平：
“知道了。江湖上的事我不懂，不過路途遙遠，好生照顧自己。”
......
傍晚時分，斜陽將停雲鎮的運河染得一片金紅。
春風酒肆裡沒幾個食客，江月索性解下腰間的圍裙，拍在櫃台上。
她對著幾個夥計交代了幾句，就拎著早早備好的食材匆匆直奔鎮尾老宅。
進了老宅，灶房裡很快飄出了滾滾濃煙與誘人的油脂香氣。
江月係著圍裙，圍著灶台忙前忙後。
宋舒寧原本想進去幫忙，卻被江月一把推了出來：
“去去去，上次燒個柴火差點把後院給點著了。去天井裡呆著！”
宋舒寧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江月在滾燙的油鍋前熟練地翻炒。
煙火香氣撲麵而來，她微微一笑便轉身坐回天井的老樹下，默默看著坐在竹搖椅一搖一搖的淩休。
半個多時辰後，堂屋的木桌上擺了三菜一湯。
紅燒鯉魚、燜五花肉、清炒空心菜，外加一盆燉得香氣四溢的雞湯。
淩休拿過木勺盛滿一大碗雞湯，擱在宋舒寧手邊。
隨後又給自己舀了一碗，夾起一隻大雞腿就往自己嘴裡送。
“嗯，手藝大有進步，鹹淡適中。”
淩休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評價著。
“吃吃吃，就知道吃！”
江月端著飯碗坐下，沒好氣地用筷子尾巴打了下淩休的手背，橫了他一眼：
“舒寧明日就要遠行了，你這當師兄的跟個沒心沒肺的木頭似地。”
“也不知道多夾點肉給妹子，儘顧著自己填飽肚子。”
淩休嗦著雞骨頭咕噥著：“這不給她盛了大半碗湯麼。”
宋舒寧捧著瓷碗，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雞湯，長睫微垂。
江月拉過宋舒寧的手，掌心裡帶著灶台前留下的溫熱感與微微的濕意。
江月的眼神極其認真，拍著她的手背叮囑道：
“妹子，出了這停雲鎮，外麵不比在家裡。”
“這江湖險惡，人心裡還隔層肚皮，辦事情多留個心眼。”
“差事辦完了趁早回來，別在外頭耽擱。”
宋舒寧抬眼看著江月臉上的真摯。
那股發自肺腑的牽掛，瞬間擊碎了她多年來的戒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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