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再探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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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雲鎮，春風酒肆。
正值晌午，後廚裡炊煙繚繞，大堂內更是熱氣蒸騰，吵嚷成一片。
靠門的兩張木桌旁，坐著幾個光著膀子的漕幫漢子，正扯著嗓子劃拳喝得滿麵通紅。
柳千帆步調緩慢地邁過了酒肆門檻。
他今日倒收斂了些許，隻將那把折扇合在掌中輕輕叩著左手手心，後腰挺得筆直。
可偏生那張臉青一塊紫一塊，眼眶周圍還一圈烏青，顯得幾分滑稽。
他這一現身，大堂裡原本的嘈雜聲陡地一沉。
門邊那幾個漕幫漢子呆愣愣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其中個胡子拉碴的漢子正仰頭灌酒，一口酒水沒壓住，“噗”的一下全噴了出來：
“哎喲我的媽呀，這不是昨日那位吟什麼江南春色的公子哥麼？！”
“昨日還人模人樣得，今兒個怎麼叫人揍成豬頭了？”
“莫不是半夜走黑路，掉進臭水溝裡摔的吧，哈哈哈！”
周邊幾個歇腳的貨郎與街坊也跟著起哄，戲謔調侃之聲此起彼伏。
柳千帆眼角微微動了動，若在平時，他定要出言駁斥幾句。
可眼下他心懷計較，根本懶得理會這些靠蠻力討生活的糙漢。
他徑直走向昨日坐過的靠窗大桌，一甩衣擺落了座。
櫃台後頭。
江月正垂頭核著今早的酒水碎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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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大堂裡起哄的聲音，她抬頭掃了一眼。
隻這一眼，江月嘴角險些沒壓住，眼底也閃過一抹了然。
昨兒個打烊前就沒了淩休的影兒，她便猜到那死鬼定是摸黑去給她出氣去了。
眼下瞧著這錦衣公子哥被揍得連親娘都認不出來，江月心裡樂開了花：
“這死鬼，下手倒還知道輕重，沒鬨出人命來。”
江月權當沒看見柳千帆這個人，自顧自地清查賬目。
柳千帆落座後，伸手扣了扣桌麵：“夥計，先沏一碗清茶來。”
夥計張井提著銅壺跑上前，古怪地瞅著柳千帆那張腫臉，憋著笑應道：“好嘞客官！”
趁著夥計沏茶的功夫，柳千帆的視線從那幾個漕幫漢子身上掃過。
筋骨固然粗壯，但呼吸雜亂，毫無內息運轉的痕跡。
接著又掠過穿梭送菜的李文與身前倒茶的張井。
一個乾瘦如柴，另一個腳步發虛，也是不曾習武的尋常跑堂。
最後，他喝著茶水，目光才落在了櫃台後的江月身上。
隻見女掌櫃風姿綽約，舉手投足間透著市井女子的乾練與利落。
呼吸也是平穩順暢，渾身上下看不出有半點內家功夫的底子。
柳千帆皺了皺眉，又向大堂幾個角落細細打量了一圈。
沒有瞧見昨日那個坐在角落裡低頭吃麵的尋常漢子。
“莫非昨日那吃麵漢子隻是個過路的，見本公子言語間輕佻，這才隨手施以懲戒？”
柳千帆心頭盤算著，越發覺得這個推斷極有可能。
為了印證心中的猜想，也為了將那藏在背後的高手引出來。
柳千帆決定把“紈絝公子”的戲碼繼續演下去。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啪”地一聲按在木桌上
“夥計，把你們店裡的招牌菜上四樣！莫要昨日重樣的。”
柳千帆挺了挺胸膛，扯動了臉上的傷口，倒吸一口涼氣後朗聲道：
“餘下的散碎銀兩，依舊算作本公子請江掌櫃的茶錢！”
大堂內的食客們聞言，又是一陣低聲的哄笑。
櫃台後的江月頭也沒抬，公事公辦地吩咐道：
“張井，收銀子，去後廚催菜。”
張井撿起銀子遞到櫃台，一溜煙往後廚奔去。
柳千帆就這麼靠在窗邊，喝著茶，吃著菜，偶爾還吟上兩句，意圖引起江月注意。
直到天色漸晚，酒肆裡的食客陸續散去，大堂內漸漸冷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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