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怪哉,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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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莊院內。
老守莊人正耷拉著腦袋靠在石桌旁打著瞌睡,旁邊斜靠著把竹掃帚。
聽到雜亂的腳步聲,老守莊人身子猛地一抖,從睡夢中驚醒。
他瞅著走進院門的三人,出聲道:“幾位......是來認領屍身的?”
在這義莊守了這麼多年,平日裡十半個月不見半個活人影,今兒個真是太陽打西邊升起來了。
張豆腐上前朝老守莊人抱拳,沉聲道:
“老人家,晚輩想打聽一句。”
“今日上午差役送過來的那個少了一截右手的小乞兒,屍身安放在何處?”
老守莊人聽到這話。
一雙老眼上下打量著眼前這魁梧漢子,又掃了眼後頭的李長風和鐵頭,忍不住嘀咕道:
“怪哉,怪哉,今日可真是奇了怪哉!”
李長風眉頭微挑,開口問道:“老哥哥,何出此言?”
老守莊人站起身來,順手抄起石桌旁那把掃帚,搖著頭歎道:
“早前來過一個穿著青布衫的俊後生,那後生模樣瞧著斯斯文文,長得高高大大的。”
“走起路來卻是一副沒骨頭似的散漫相,一進門也是打聽那少了一截手的小乞兒。”
說到這裡,老守莊人滿臉唏噓:
“那後生還半句廢話沒有就掏出一兩銀子,托老朽給那可憐孩子打口薄木小棺好生入土安葬。”
張豆腐與李長風對視了一眼,彼此眼神裡都透出幾分了然。
張豆腐想起今日早晨淩哥兒上他那買豆腐時那副模樣,身形外貌無一不合。
淩哥兒曉得他的底細,也知曉那日東街口的凶案。
張豆腐心中泛起一陣酸楚與敬服。
他倒是沒想到平日裡瞧著遊手好閒的淩哥兒,骨子裡竟藏著這等俠義之心。
李長風捋了捋頜下散亂的胡須,心裡也是透亮。
小狗子這檔子事,鎮上怕是隻有淩休那小子憑著毒辣眼力瞧出了貓膩。
沒想到這小子脫離了隱蝠閣,倒是有了幾分人情味。
“老人家,那孩子的屍身眼下可還在?”
張豆腐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輕聲問道。
老守莊人指了指左側黑漆漆的偏房門道:
“就在門道陰涼處擱著呢,草席蓋著的便是。”
張豆腐點了點頭,邁開沉重的步伐朝偏房走去,李長風順手拉著鐵頭跟著。
門道的拐角陰涼處,一卷破舊的草席靜靜鋪在那兒。
張豆腐走到草席旁,緩緩蹲下身。
他那雙寬厚大手微微顫抖著地捏住草席一角掀了開來。
草席下,露出了小狗子被河水泡得發白發脹的單薄軀乾。
張豆腐的目光落在小狗子右臂上那道極平整的斷口,顯然是被利刃一刀齊齊削斷!
不會錯的。
之前焦強拋在他身前的那截血淋淋的斷手,正是眼前這小乞兒的右掌!
“是我......都是我害了你......”
張豆腐喉嚨裡擠出一聲極度壓抑的嗚咽,魁梧的肩膀劇烈顫動著。
站在一旁的鐵頭親眼瞧見小狗子那冰冷僵硬的屍身,胸中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抓著草席邊緣嚎啕大哭起來:“小狗子......小狗子......”
哭聲在空曠陰暗的偏房裡打著轉,聽得人心尖發顫。
李長風站在兩人身後,仰頭歎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許久,張豆腐深深吸了口氣,將胸中激蕩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輕輕將草席重新蓋好,遮住了小狗子的屍身。
回到院子裡,張豆腐伸手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錠銀子。
老守莊人看著張豆腐開了口:“後生,你這?”
張豆腐正色道:
“老人家,這一兩銀子,勞煩您多給買些香燭紙錢,再請位道長來給那孩子誦段安魂經。”
“剩下的銀錢,便全當是您老人家和幾位土夫子的辛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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