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見過。但那位的繭沒有這個人的厚。
“林先生在哪裡高就？”顧長寧問，語氣禮貌，但眼神裡多了一層審視。
“在家。”林北說。
“自由職業？”
“家庭主夫。”
顧長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目光在林北臉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後他微笑著說：“那很了不起。能把家庭照顧好比管理一家公司更難，我一直這麼認為。”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兩幅畫在二號展廳，我帶你們去看。”
他走在江晚晴旁邊，保持著恰好的距離，為她講解畫作的創作背景、畫家的生平軼事，偶爾提到自己收藏這幅畫時的趣事。他的講解很精彩，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真的對藝術有自己的見解。江晚晴聽得很認真，偶爾追問幾句，他每一次回答都精準而從容。
林北走在後麵，沒有插話。他的腳步很輕，目光似乎漫不經心，但其實在進入展廳的第一秒就把一切都收進了眼底：兩個安全出口分別在東南角和西北角，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頭是舊的，滅火器的壓力表指針在綠色區域，監控攝像頭覆蓋了所有通道。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江晚晴今年三十五歲，保養得很好，氣質出眾，加上百億身家，有人追求是很正常的事。隻是這個人確實比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追求者要高好幾個段位。他不是那種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暴發戶，他會研究蝴蝶蘭的花語，會記得她喜歡的畫家，會在講解的時候無意間提到自己在非洲做誌願者時見過的那種樹——剛好也是她大學時期最向往的地方。這些不是追女人的手段，而是一個精密係統的組成部分：品味、財富、學識、外表、談吐，每一項都被精心包裝在一種“我並沒有刻意表現”的鬆弛感裡。
林北覺得，如果把自己換成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看到妻子身邊站著這樣的男人，應該會慌。但他不慌。因為他很早就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在你還沒看清牌麵的時候下注。而他看得很清楚。
他注意到顧長寧在講解的時候有一個小習慣：總是會停頓半秒，等江晚晴先點頭或微笑，然後才繼續往下說。這個細節說明他在隨時監控對方的反應，並根據反饋實時調整自己的輸出。簡單來說，他把追求當成了一場談判來打。
林北又注意到了一些別的東西。展廳角落裡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工作人員，但他的站姿暴露了他的身份——雙腳與肩同寬，雙手背在身後，重心落在前腳掌，隨時可以啟動。這不是工作人員，是保鏢。私人藝術展需要帶保鏢很正常，但保鏢需要偽裝成工作人員嗎？除非這場展覽本身的目的就不隻是展覽。還有，展廳裡那幾位嘉賓，雖然穿著體麵、端著香檳寒暄，但他們的目光時不時會掃向江晚晴。不是那種打量漂亮女人的眼神，而是評估——像是在評估一個潛在的商業夥伴或競爭對手。顧長寧邀請江晚晴來這個展覽，恐怕不隻是為了展示畫作，他要展示的是他自己——他的品味、他的圈子、他的影響力。
二號展廳裡，那兩幅畫確實很出色。江晚晴站在畫前，仰頭看了很久。畫布上是一片模糊的黃昏色調，天空和水麵融為一體，中間隻有一條極細的線將兩者分開。這幅畫的名字叫《界限》。
“這幅畫我追了七年，前年才從一個瑞士藏家手裡買下來。”顧長寧站在她旁邊，聲音裡帶著難得的私人情感，“我喜歡它不是因為它的技法，而是因為它畫的不是風景，是一種狀態——明明有界限，但看不清楚在哪裡。就像很多事情，你以為你知道了，其實你不知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了林北一眼。林北正在看另一幅畫，似乎完全沒有聽到。
展覽結束後，顧長寧送他們到門口。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前，顧長寧親自打開車門，用手擋著車門上沿——這個動作做得自然極了，像是習慣了照顧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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