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陰陽怪氣，真要翻材料、對細節，他哪拿得出來。他剛要開口，林北又補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對，就把剛才那句話咽回去。一錘子買賣，不能白砸了場子。”
譚耀文臉漲得通紅。周圍有人偷笑。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林北：“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吃軟飯的，也敢來教訓我？”
林北隻是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回嘴。他看著譚耀文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在菜市場撒潑的小孩。既不發怒，也不躲避，甚至帶著一點點“我等著看你還能說什麼”的耐心。這種眼神太讓人窩火了。譚耀文一怒之下，舉起手裡的紅酒杯就朝林北臉上潑。
林北沒躲。酒杯是潑了過來，但隻有一點濺到了他的西裝袖口。大部分酒液在空中被一隻手抓住了。不，不是抓住，是擋。林北抬手的動作太快，旁人隻覺得眼前一花，再看時，他已經握住了譚耀文的手腕。酒杯還捏在譚耀文手裡，已經空了，酒水順著林北的手指縫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譚耀文的皮鞋上。
“別急。”林北說，聲音低低的，幾乎隻有他們兩個能聽見，“這裡是你沈爺爺的場子。砸了，我不心疼。你心疼。”
譚耀文愣住了。不是疼，不是怕，是愣。因為他發現，自己拚命想把手抽回來，但手腕像被澆灌在水泥裡一樣，紋絲不動。那個男人的手指不粗，但每一根都像鐵條，箍得他腕骨生疼。林北鬆開手，譚耀文往後踉蹌了一步，撞在桌子上，杯裡的酒全灑在自己身上。周圍響起一陣短促的吸氣聲。
主位上的沈萬山終於開口了。“都坐吧。”他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譚耀文狼狽地坐下，低頭擦衣服上的酒漬。林北轉身回到江晚晴身邊，把碰濕的西裝袖口翻過來，用紙巾輕輕按了按。
江晚晴看著他，心口跳得很厲害。她見過林北很多麵，但今晚這一麵，她第一次見。她一直以為，這個男人隻是能洗衣做飯、脾氣好、能扛事。可剛才他站出來那一瞬間，整個人的氣場完全變了，那種平靜和從容，讓她覺得他麵對譚耀文時，就像大人看小孩胡鬨。
沈萬山端著茶杯，慢慢站起身，走到林北麵前。全場目光跟了過來。
“你叫什麼？”沈萬山問。
“林北。”
“哪兩個字？”
“林子的林，北方的北。”
沈萬山眯起眼，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老頭的目光毒得很，像能把人的皮肉看穿。他忽然問：“你以前是乾什麼的？”
“當兵的。”
“什麼部隊？”
“後勤。養豬的。”林北說。
沈萬山笑了。他一笑，旁邊的人也跟著笑，連譚耀文都抬起頭，心想這軟飯男怎麼還學會往臉上貼金了。但沈萬山的笑跟別人不一樣——他不是笑話，他是在回憶。
“會養豬好啊。部隊裡能把豬養好的，都是好兵。”沈萬山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然後轉過身，對秘書說，“給這位林先生遞張帖子。改天請他到我家裡喝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沈萬山家裡喝茶，這是多少企業家想都不敢想的事。譚耀文臉色慘白，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林北接過帖子，看了一眼，隨手放進西裝內袋：“謝謝沈老。不過明天上午我得去買菜，下午可以嗎？”
這話一出口，大廳裡靜得能聽見心跳。沈萬山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中氣十足，聲音響徹整個大廳。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說：“行，就下午！我就喜歡你這脾氣。”說完轉身回主位去了。
江晚晴側過頭，看著林北。他手裡還捏著半張濕透的紙巾，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隻是去買菜時順便砍了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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