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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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最後那幾天,風硬得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院子裡的雪化了凍凍了化,青磚地上整天濕漉漉的,走快了能濺起一褲腳的泥點子。
張懷笙蹲在廊子底下喂貓,手裡搓著饅頭渣,可那隻狸花貓今兒不怎麼愛搭理她,蹲在牆根底下舔爪子,舔一下瞅她一眼,像是在掂量她手裡的饅頭值不值得它張一回嘴。
張懷笙又丟了幾粒渣子在地上,貓湊過去聞了聞,又縮回去了。
她低頭看著那隻貓,心裡沒來由地堵了一下。
真是不知好歹,饅頭渣都不稀罕吃了,都是她慣的!
趙婆子正好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倒水,瞅見她一個人蹲在那兒發呆,把水潑了,走過來問她:"四小姐,您蹲這兒乾啥呢?
外頭風硬,別凍著了。"
"趙奶奶。"張懷笙抬起頭,"您說一個人要是老笑眯眯地來你家串門,來了就送東西,送完了還說"下次還來",那他到底想乾啥?"
趙婆子把水盆擱在台階上,蹲下來:"這不就是在你家鋪路呢嘛,今兒鋪一塊磚,明兒鋪一塊磚,等路鋪平了,他走起來就順溜了。"
"那他把路鋪好了,是為了過來求人,還是想偷家?"
趙婆子愣了一下:"這……我哪說得準。
可老話講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張懷笙沒再說話,把手裡最後一點饅頭渣子撒在地上,那隻貓總算湊過來低頭吃了,舔了兩下又抬頭看她一眼。
她看著那隻貓,心裡頭憋著一口氣。
那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不像是生氣,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她胸口上,悶得她喘不上來。
強烈的不安感。
之前她還小,在府裡也沒見過什麼日本人,所以這種感覺一直沒有出現。
自從她見的那個山田之後,她的腦子才鏈接到現實當中。
她過得太安逸了,忘記了現在整個東北大半島掌握在日本人手裡,忘記了殘酷的現實。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沒回屋,直接偷偷溜出了府,往東街走。
東街上人不多,風大,做買賣的都縮著脖子貓在鋪子裡頭。
張懷笙裹緊棉襖往前走,走到街中段的時候,遠遠看見那姓山田的日本人從洋行裡出來。
他站在門口跟一個穿和服的女人說了幾句話,笑眯眯的。
那女人衝他點了下頭轉身進去了,他在門口站了一下,不緊不慢地把袖口拍打了兩下,然後沿著街麵往回走,皮鞋踩在青磚地上,咯噔咯噔的。
張懷笙站在街邊一個布攤旁邊,手裡捏著一卷線,看著他走過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穩穩當當的,下巴微微抬著,帶著一股高傲。
她看著他走遠,手裡的線卷被她攥得變了形。
他憑什麼走得那麼自在?
他憑什麼覺得這條街上的磚他都踩得?
他還往一直往府裡送點心、遞請帖。
她雖然知道爹是在虛以委蛇,可她看不下去的是那人臉上那種"我知道你會收"的笑,讓人渾身上下不得勁兒。
當天傍晚,那姓山田的又來了,來的這麼頻繁,看來一定所圖甚大。
張懷笙正蹲在廊子底下看貓吃飯,聽見外頭有人說話,抬起頭來,看見姓山田的跟著二姨太進了書房。
門虛掩著,她站起來走到廊柱子後麵站著,裡頭傳出來那人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笑,聽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會長說,師長要是能來,一定親自迎接。
就是一頓便飯,沒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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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若實在抽不開身,也無妨,下次有機會再說。"
張作霖的聲音傳出來,聽著也平穩:"再說吧,最近軍務忙,身體也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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