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對他呼呼喝喝。
可是傷口泛白腐爛的地方太多了，一點一點地清理下來，楚晚寧一直在低聲喘息。
這個人即使昏迷著，也會努力壓抑隱忍，不會大聲喊痛喊疼，隻是渾身都是冷汗，剛剛擦拭乾淨的身子，又被汗水浸透。
墨燃忙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敷好藥，包好了傷口。
墨燃替楚晚寧穿上褻衣，又抱來一床厚實的棉被，給發燙的師尊蓋上，這才重重地舒了口氣。想起來王夫人調好的藥還封在油紙包裡，他又拿開水衝了碗藥汁，端到楚晚寧床邊。
“來，喝藥。”
一隻手抱起昏睡著的人，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另一隻手舀起藥汁，吹了吹，自己先試著抿了一口。
墨燃立刻緊皺眉頭，臉擰成了包子褶兒：“見鬼了，這麼苦？”但還是放涼了，喂給楚晚寧喝。
結果剛半勺喂進去，楚晚寧就受不了了，連連嗆咳著把藥汁吐了出來，大半濺在了墨燃衣服上。
墨燃：“……”
他知道楚晚寧不喜歡苦，甚至有些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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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清醒狀態下，倔死個人的玉衡長老一定會忍著厭惡，氣吞山河地把藥一飲而儘，頂多事後再板著臉，偷偷吃一顆糖。
不幸的是，楚晚寧眼下是昏迷著的。
墨燃沒辦法，總不好跟一個毫無意識的人發脾氣，隻得耐著性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給他喝，時不時還要拿帕子擦一下他嘴角的藥汁。
這對墨燃而言倒也不算難事，畢竟有一段時日，墨燃每日就是這樣來給楚晚寧喂藥喝。而且那個時候楚晚寧還反抗，墨燃就扇他耳光，而後掐住他的下巴，硬生生地將藥灌進去……
不敢再深想，墨燃最後幾勺喂得有些馬虎，幾乎有大半由著楚晚寧嗆吐出來。然後他把人往床上一放，粗暴地掖了掖被子：“我這可算是仁至義儘了，你晚上可別踢被子，本身就發熱，要是再不小心著了涼……”
嘮叨了一半，他忽然發起脾氣，踹了床腿一腳：“算了，你著不著涼關我什麼事？我巴不得你越病越重，病死最好。”
說完他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又覺得一顆心懸著放不下，於是折返，想了想，替楚晚寧把蠟燭熄了，然後又離開。
這一次走到了紅蓮池水邊，看著那些吸收了楚晚寧鮮血而越發嬌豔的睡蓮，胸中的煩躁隻增不減。
他惱羞成怒，卻又同手同腳地返回了臥房，像個生鏽老化的機甲人一樣噔噔噔地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最後才不情不願地站到楚晚寧床邊。
月光從半敞的竹製窗扉間散落，銀輝浸著楚晚寧的清俊麵容。
唇色淺淡，眉心微蹙。
墨燃想了想，替他合上窗。蜀中濕氣大，晚上開著窗子睡覺，總歸是對人不好的。做完了這件事，墨燃暗下毒誓：再從門口折回來，他就是傻子！
結果走到門口，砰的一聲，楚晚寧居然一腳把被子踹了下來。
墨燃：“……”
這個人睡覺踢被子的習慣到底怎麼樣才能改好？
為了不做傻子，十六歲的踏仙君很有骨氣地忍了忍，走了。
他說到做到，絕不會再從門口折回！
所以片刻之後——英明神武的踏仙君打開窗戶，從窗戶翻了進來。
撿起地上的被子，又給楚晚寧蓋上，墨燃聽著楚晚寧疼痛難忍的低哼，還有抽搐著的背脊，看著他蜷縮在床角的模樣，不再有平日的半分凶狠。
墨燃嘴上罵著“活該”，卻又動了惻隱之心。
墨燃坐在楚晚寧床邊，守著，不讓他把被子再踢下去。
夜深了，累了一天的墨燃終於也有些支持不住，慢慢地歪著頭，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不好，楚晚寧一直翻來覆去，墨燃迷迷糊糊中，似乎還聽到了他在低低地哼著。
淺寐昏沉，墨燃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不知什麼時候就自然而然地躺在了楚晚寧身邊，抱住了痙攣顫抖的那個人。墨燃眯著惺忪睡眼，下意識地撫摩著他的背，把人抱在懷裡，輕輕地夢囈著：“好了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墨燃睡著，呢喃著，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死生之巔，回到了淒清空闊的巫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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