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你再忍忍。”他說。
“我馬上救你下來。”
觸上他的眼神，墨燃就知道，自己是不必說那句“別過來的”。
這個人的目光太決絕，也太堅忍了。
這樣的神情，他以前從未在師昧臉上見過。
若是墨燃的心情稍定，他定然會覺得蹊蹺。
師昧都是管自己叫“阿燃”的，何時喚過他“墨燃”？
他隻知道師昧對他好，卻絲毫沒有意識到，此時站在自己麵前的人其實並不是師昧，而是——楚晚寧。
古柳最後一個技能，叫摘心。
所謂摘心，就是交換人和人之間的心靈。
當楚晚寧掙脫夢境，蘇醒過來時，竟發現自己和師昧互相換了心。在摘心柳的法術下，他的意識被轉移到了師昧的身體裡，想來師昧也是一樣。隻不過師昧並未醒來，所以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換了身軀。
楚晚寧來不及解釋，而渾然不知真相的墨燃，也就真的以為眼前之人就是師昧。
他覺得師昧一定會強忍著苦痛蹚過來，就像自己經曆過死亡也唯獨忘不掉他的好一樣。人都是很固執的。
可是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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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楚晚寧終於來到銅滴漏前，去攀那高聳的藤柳，想要到上麵救墨燃時，藤柳忽然生出燃著火苗的一根根細刺。
楚晚寧不曾預料，手陡然被燙刺，待發力攀抓，可師昧的體魄並不結實，他猛然滑落，手上皮肉瞬間被利刺化開。
“……”
楚晚寧暗罵一聲，痛得皺起眉頭。
師明淨這破殼子！
墨燃：“師昧！”
楚晚寧摔跪於地麵，接觸到地麵的皮肉瞬間被高溫灼燙，但他眉心緊蹙，習慣性地緊咬嘴唇，不曾喊叫。
這樣的神情，在他自己臉上會顯得很倔很絕，但換成師昧那柔美的麵龐，卻平白生出幾分楚楚可憐。
人果真是不能和別人比的。
“師昧……”墨燃開口，眼淚卻淌下來了。
心如刀割。
氤氳模糊的視野裡，他看到那個人瘦弱單薄的身體，那麼羸弱的人，卻一點一點地，抓著藤柳，慢慢往上爬。
細刺紮破了他的手，烈火灼燒著骨血。
鮮紅染了一片，所過之處，都是斑駁的血跡。
墨燃閉上眼睛，嗓音像含血，一字一顫，哽咽道：“師……昧……”
那個人離得很近了，墨燃看到他眼裡有苦痛一閃而逝，他似乎是真的疼極了，連墨燃的聲音對他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因此眼前的人，神情雖倔強，可那目光，幾乎可以稱之為哀求。
“別再喚我。”
“……”
“墨燃，你再等一等，我這就……救你……下……來……”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眼底堅韌的光亮浮起，像是出鞘的利刃，在那張溫和慣了的臉龐上，竟是說不出地好看。
楚晚寧衣袍翻飛，發足躍上銅滴漏。
他已麵如金紙，搖搖欲墜，除了仍有呼吸，便與死人也無兩樣。
那一瞬間，墨燃覺得自己不如流乾血死了，也好過讓他這樣承受苦難。
墨燃喉嚨裡都是支離破碎的聲音：“對不起。”
楚晚寧知道這一聲“對不起”，並不是給自己的。他想解釋，但是瞥到了那把勾陳上宮的銀藍色佩劍，正刺在墨燃胸肋間，藤脈的靈力來源或許是在這把劍上。他擔心墨燃驚異之下，受傷更重，因此仍當著他的“師昧”，問道：“墨燃，你信得過我嗎？”
“我信你。”不曾猶豫。
楚晚寧掀起眼睫簾子，看了他一眼，握住了劍柄，這一劍正靠近心脈處，稍有不慎，墨燃是會喪命的。
楚晚寧的手有些抖，握著，卻沒有動。
墨燃眼眶仍紅著，卻忽然笑了：“師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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