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天音閣師昧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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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天音閣師昧成雙
蠟燃儘了，便剩黑暗。
火熄滅了，唯有餘燼。
但黑暗也曾亮過，灰燼也曾熱過，他也有過光與熱的歲月，此時此刻卻無人知曉，不會再被提及。
墨燃已傾儘了自己最後一絲靈力。
他看著鴉雀散去，陰兵沉土，看著活人不再受控，棋子紛紛破裂，他看著即將吞沒死生之巔的黑潮茫然退散，看著地獄災劫就此將息。
人都道他十惡不赦，他自己也那麼覺得。但這個惡魔終於做了與天神一模一樣的事情，楚晚寧是他的蠟炬，他跟在那光芒之後，亦步亦趨地走。
“哥！”
“燃兒！”
他模糊聽到有人在喚他，用餘光看見薛蒙踉蹌著向他奔來，薛正雍與王夫人破出重圍向他奔來。
他因得了他們的呼喚而倍感寬慰，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可淚水卻順著他血汙縱橫的臉龐潸然滾落。
他想說：“對不起，是我做得不好。”
可是喉頭哽咽，到最後，他卻哀求著：“別恨我。”
我是真的……
真的很喜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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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伯父伯母，喜歡死生之巔，喜歡這一段偷來的溫情、盜來的親人。
伯父，伯母，薛蒙。
別恨我。
百萬兵退，墨燃重重倒在了地上，滿身泥塵。
前世楚晚寧重傷昏迷時，白衣染著血，但整個人依舊顯得很乾淨。他與墨燃不一樣，墨燃從來都是臟的。
意識渙散時，他感到王夫人伸手攬住了他，柔軟溫暖的臂彎，她不無心疼地喚他：“燃兒。”
他聽到薛正雍與木煙離在爭執，薛蒙怒喝著：“奸計？還能有什麼奸計！如果是他召來的棋子，他又為何能為了退兵做到這個地步！”
他聽到薛蒙在大喊：“別動他！你們別動他！別帶他走！”
一片混亂。
墨燃有心解釋，再多叮囑，可是他真的太累、太疲憊了。
他閉上了眼睛。
蛟山。
先賢大殿內，長明燈幽幽吐息著光芒。鯨油熬製的蠟炬足有碗口粗，這裡看不到日月辰光，唯有燈花流落，淌成纏綿燭淚，昭示著時光的流逝。
師昧披著白狐裘錦袍，坐於高位。他支著額角，正在閉目養神。
這個位置原本是徐霜林坐的，當初他看著徐霜林煉製出一枚枚珍瓏棋子，造出極樂與煉獄，一心奢望自己的師尊能重歸人間。
他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可惜終不能留。
他麵前攤著一方施有幻術的帛布，上麵龍蛇飛舞，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種顏色的小點。
這是前世踏仙君配合珍瓏棋局所創的“沙盤”，黑色的點是黑子，銀色的點是白子，紅色的是已經陣亡的棄子，而帛布上的小方塊則代表著敵對勢力——隻要有這塊沙盤在手，哪怕千裡之外，他也能看清楚戰局。
師昧把帛布攤在案前，卻不曾細瞧。他很清楚墨燃最終會做的選擇，擺著這塊布，不過就圖個有趣。踏仙君有無數種方式可以擺脫困境，但墨宗師隻有一條路能走，所以，沒什麼好看的。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忽然洞開了，廳堂內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師昧沒有抬頭，隻淡淡問了句：“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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