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若天知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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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音閣與蛇獨處
師昧先是喂了楚晚寧一顆療傷聖藥，而後俯身，柔膩的細指猶如十條蠱惑人心的白蛇，潛入墨發之間。他將楚晚寧的後腦勺托起來，與自己額頭相抵。
“莊周夢，蝶化身，終夜常相伴……”
口中咒訣輕念，可念著念著，忽又停了呢喃。
他原本是想施咒革除楚晚寧的一些回憶，這是他最擅長的法咒之一，之前他就對墨燃用過。
可是大約因為楚晚寧體內的靈魂紊亂，記憶也正處於恢複期，對外界的排斥很大，他發現這一招對楚晚寧並不奏效。
“這可真是個麻煩事。”師昧歎道，他閉了閉眼睛，而後睜開——
一雙桃花眸裡縈繞著妖異的光華。他用這樣一雙眼緊盯著楚晚寧，而後再次念道：“莊周夢，蝶化身，終夜常相伴，昨日如流水，長醉此山中……”
這次倒是有些效果了，可也並不是完美的。
他的咒訣就好像一塊巨石投入池中，儘管此刻濺起了萬層波浪，但很快也會歸於原狀。
不過沒關係，能忘記掉一時半會兒也好。
“師尊，睡了好久，你也該醒了吧。”
這一聲輕喚仿佛蠱咒，半晌之後，楚晚寧睫毛微動，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出於師昧咒訣的原因，他的意識暫時變得模糊，暫停在了前世，停在了師昧身死之後。
曾經，楚晚寧被痛失師昧的墨燃傷得太深了，他潛意識總想著要是能改變就好了。所以神識就溯回到了那些歲月。
——不過，人的三魂六魄本就十分精妙，楚晚寧體內此時又承載了兩世的靈魂，所以即使被師昧施了法咒，頭腦也是混亂的，整個人都有些做夢般的神情。
他有些記憶錯亂，夢醒不分。
“師明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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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師昧的嗓音很溫柔，“是我。”
楚晚寧似乎很疲憊，高熱讓他渾身不適，他隻是若有若無地應了一聲，就又把眼眸合上了。
師昧知道他正在適應，也不急，在旁邊從容不迫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楚晚寧閉著眼睛低聲歎了句：“我怕是在做夢了……真好，你還活著。”
知他記憶停在了前世天裂之後，但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的感慨。師昧心中一動，竟有些久違的澀然。
“你舍不得我死嗎？”
“你還那麼年輕……有那麼多人喜歡你……”楚晚寧輕聲地說，“不應該是你。對不起……”
“……”
“如果是我就好了。至少沒有人會太傷心。”
心中的那股澀然越發鮮明，在他死氣沉沉的心臟裡鼓動著。這種感覺當年第一次和楚晚寧同撐一把傘回家的時候就曾有過，後來陰謀“陽謀”那麼多年，身邊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他在暗處蟄伏著，把自己當作一塊無情的頑石。
後來他就真的以為自己是塊石頭了，直到今天，才又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心臟的存在。
酸甜苦澀皆有，又癢。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情緒，酸澀的雨會腐蝕巨石，柔軟的青苔會讓他分崩離析。
他張了張嘴，喉中乾澀，於是又咽了口唾沫，複問：“那你呢？我死了，你傷心嗎？”
“……”
“你傷心過嗎？”
楚晚寧鳳目半開，春絮般纖長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承載了太多心事的眼。師昧努力地往裡頭張看，試圖捕撈到一絲棱角分明的情緒。
可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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