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芳菲踐作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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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死生之巔吾兒多珍重
這一聲仿佛抽空了所有的力氣與傲氣,薛蒙驀地閉上了眼,頰上濕熱。
“別打了……”
但就如那燎原之火,燒起來容易,熄滅卻很難。丹心殿內一番亂戰,早已滿是死去的人和受傷的人,這些人的鮮血成了熱油,將仇恨與瘋狂點燃到極致,一時間薛蒙的吼聲也好,薛正雍的歎息也罷,都沒有太多人聽進去。
哪怕聽進去了,那一雙雙殺紅了的眼也並不會停。
這些天的不安太多了。接二連三的血案、天漏、珍瓏棋局,孤月夜死了人,江東堂亂作一團,碧潭莊無主多日,無悲寺佛門染血,在場不少修士都在過去的一段日子裡失去了自己的親朋好友……
誰是主謀?誰在說謊?
沒有答案,但是所有都指向死生之巔,於是蓄積的恨意與恐懼在此一並爆發。
覆水難收。
薛蒙經曆過的大戰少,此刻還並未覺察這究竟意味著什麼,他胸膛起伏,站在原處看著那瘋狂的廝殺。
可薛正雍已然明白,事情到了這一步,恐怕已經失控到令始作俑者都不曾料想——
他咬了咬牙,忍著傷口崩裂的痛楚,忍著眼前的昏花,一把抓住薛蒙的肩膀:“你……趕緊走。”
“爹?!”
“趕緊給我出去!!到你娘那邊去,快些!”
可話音未落,就有七八個人聚攏到他二人麵前,個個殺紅了眼:“薛蒙,你殺我師兄,我要你償命!”
“孽畜之子!”
薛蒙僵立原處——他殺了這個人的師兄?什麼時候……他明明從來沒有傷及過他人性命,從來沒有……
他整個人神誌都是亂的,混亂間他低頭,看到自己手上的龍城滴滴答答淌著鮮血。他忽然毛骨悚然。
是了,他殺人了。
他剛剛在混戰中瘋了一般地大開殺戒,滿手滿臉都是血,滿手滿臉……滿手滿臉……
“啊!!”
薛蒙驀地哀號起來,猶如瀕死之獸,額角筋絡凸起,目眥儘裂。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從墨燃離開的那天起,一切就都變了,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脫離他的控製,他離過去的自己越來越遠。
“我殺人了……爹……我殺人了……”
他惶惶然轉身,對上的卻是薛正雍蒼白到可怕的臉。薛正雍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他拽到身後,自己則持著鐵扇劈斬廝殺,在重圍中衝出一條血路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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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欲墜的男人,給不再年少的兒子破出生機。
“蒙兒,快走。”
薛蒙僵立著沒動,此時又有人撲殺而來,薛正雍已招架不住,竟抬手生生握住那人的刃柄,刹那間血流如注,直可見骨。薛正雍暗罵一聲,另一隻手自腰間顫抖地抽出匕首——
“走啊!!”
薛正雍怒喝著,忽地瞥見一人,他厲聲道:“含雪!帶他出去!帶他離開這裡!”
梅含雪一直也在往這邊打,此時終破重圍,飄然而至,來到薛蒙身邊。他先是看了一眼薛正雍,眼中竟有隱痛,而後才抓住薛蒙的胳膊,沉聲道:“跟我來。”
他說罷,帶著已經僵麻失神的薛蒙,往丹心殿的後門廝殺出去。或許是踏雪宮的倒戈讓眾人一時沒有回神,梅含雪一直帶薛蒙殺到殿門口,才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怒吼著朝兩人撲襲,口中喊道:“殺了人就想跑?誰來償命?!”
梅含雪單手拂動懸空的箜篌,錚錚數聲,如金石破空,斥退前方敵人。正鬆口氣,忽聽得薛正雍喝道:“當心後麵!”
猛地回首,但見一人滿麵血汙,獰笑著揮刀斬落,要阻擋已經來不及——這時,忽然一把鐵扇淩空飛襲,淬滿靈力,它在半空打了個飛旋,徑直朝著那個男人刺去。
“伯父……”
“爹……”
那兩個青年回頭,薛正雍喘息不止,顯然這一擊已耗費了他極大的氣力。那柄鐵扇也在命中目標後錚然落地。
鮮血染滿了扇麵,無論是薛郎甚美,還是世人甚醜,那扇麵上的字,都不再能看清。
薛正雍朝兩人勉強做了個手勢,輕聲道:“快……”
“走”字還未說出,薛蒙猝然收縮的眼瞳中就映照出了一柄淬滿了靈力的重劍。一個江東堂的修士舉著凶刃站在薛正雍背後,在薛蒙還未來得及出聲之前,就朝著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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