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尖刺，他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低聲咒罵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站在屋頂上發了一會兒呆。昆侖的雪很大，不一會兒就滿肩冰霜。他隱約覺得有些吃驚，因為內心深處，竟覺得這樣也很好，像一場好夢，而自己竟會因為夢裡楚晚寧溫柔的眼神而感到安寧。
“本座真是瘋了。”
他眨了眨眼，把這些荒謬的念頭甩到腦後，繼續往前去。
主人的命令是讓他去昆侖靈力最盛處，徹底打開通往前世的時空生死門。所以他照理該往北走。可他看到了天池，還是不由自主地繞了一圈。
那是他永遠失去楚晚寧的地方。
踏仙君克製地在原處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鬼迷心竅地往那邊走，可就在掠過踏雪宮宮闈遊廊時，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爹爹……阿娘……”
那聲音很是耳熟，他驀地停落腳步，匿身暗處，露一雙黑漆漆的眼，往下俯瞰。
而後他看清了，忍不住嗤笑：“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那一方院落之中，隻有薛蒙一個人。薛蒙抱著一壺酒，伏在桌上，已是酩酊大醉。
“這一回你爹娘可不是本座殺的了。”踏仙君饒有興致地欣賞了一會兒薛蒙的醉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但你難過，本座就很高興。本座還沒忘了之前是被誰在胸口開了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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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心疼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那院裡寂靜，並無旁人。
踏仙君又盯著下頭看了一會兒，忽然起意，黑影拂動，他已來到薛蒙麵前。
醉成泥的鳳凰兒並沒有覺察到他的到來，依舊伸手摩挲著酒壺，想把裡頭的瓊漿玉露往口中再灌。
但是忽然有一隻冰涼的手伸出來，捏住了紅泥壺身，止住他的動作。
“你……誰……”
“你猜啊。”
薛蒙勉強睜開一隻哭到腫脹的眼，困頓地沿著那隻手，往上瞧去。對上踏仙君那張英俊卻寫滿了譏嘲的臉龐。
踏仙君從沒有見過這樣頹喪的薛蒙，儘管他深信前世薛蒙也在人後偷偷崩潰了很多次，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瞧見，他舔了舔嘴唇，覺得很興奮也很刺激。
他俯身，像盯伺著獵物，盯著薛蒙：“有趣，原來楚晚寧最引以為傲的徒弟，也會以酒買醉，喝成一攤爛泥。”
他說著，斜坐在石桌桌沿，而後伸手挑起了薛蒙的下巴。
“好久沒有見到你年輕時的模樣了。”踏仙君有些感慨，“在那個紅塵裡待得太久，本座都快忘了你少年時有著怎樣一張專橫跋扈的臉。”
指尖一點點地摩挲上去。
掠過麵頰、鼻梁、眉宇，而後在額頭不輕不重地杵了杵。
“薛蒙，你知道嗎？有一件事，本座其實挺後悔的。”他望著薛蒙怔忡的眼眸，漸漸露出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上一世，本座一瞬善念，放你活命，你卻反過來想要殺了本座。有時候本座想……是不是最開始就該把你殺掉。”
“人啊，活著的未免舒坦，死了的未必痛苦。”踏仙君的嗓音低緩而陰鬱，“薛蒙，你想去陪你爹娘嗎？”
他一麵說著，一麵俯下身去。
冰冷的鼻息貼著薛蒙的臉頰拂過，兩根寒涼的手指更是觸上了薛蒙頸側的動脈——這過程中他一直緊盯著薛蒙的眼。
他看著那雙蒙矓淚眼裡自己的倒影，猶如降臨人世的鬼。
“其實這個紅塵的人，到最後都會死。”踏仙君白齒森然，“你我好歹兄弟半生。既然在這裡碰到了你，不如本座先送你一程，助你解脫。”
指端發力，正欲下殺手。
“哥……”
忽然，一聲呢喃，似春芽破土，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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