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死生之巔巫山風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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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死生之巔巫山風雨夜
這裡不是談話的好地方，踏仙君挾著楚晚寧，一路疾風驟雨，頃刻回了巫山殿。簷角上薛蒙他們已經不在了，想來也是，梅含雪那般聰明的角色，知道什麼叫暫退。
抬腳踹門，他們裹著濕漉漉的風雨，進到溫暖乾燥的大殿內。
先前為了等楚晚寧而留的那盞燈已經熄了。
踏仙君不在意，飛蛾既然不撲火，他也可以勉為其難當捕獵的蜘蛛，八螯森森，將獵物帶到自己的巢穴裡。
他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說，可動了動嘴皮子，最後吐出來的卻是不鹹不淡、幽幽森森的一句：“怎麼著，難道本座非得成為他那樣的人，你才願意抬頭再看本座一眼？”
他扳起楚晚寧的臉，強迫那雙漆黑的眸子與自己對望。
“楚晚寧，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這世上已經沒有墨宗師了。哪怕你再不舍，他也回不來。”
楚晚寧似乎被針刺中，一直麻木的神色竟有隱約的顫抖。
這時候外頭忽有人敲門：“陛下，聖手前輩請您——”
“滾出去！”
與暴喝聲一同響起的是瓷盞碎裂的聲音，他在那個不知輕重緩急的侍從進門前就抄起旁邊的茶盞砰地砸了過去。
楚晚寧幾乎是有些悲傷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半晌，喉頭哽咽道：“墨燃……”
墨燃，你不是這樣的。
你不是這樣的，是師父……前世今生……都沒有……
沒有保護好你。
兩世，看著你瘋魔，看著你身死。
是我不好，碌碌終生，一敗塗地，不能度你。
“你怎麼……”踏仙君愣了一下，“你怎麼哭了？”
他是哭了嗎？
他感覺不到，直到踏仙君說話，他才意識到自己眼尾是真的有什麼濕熱的東西滑了下去，流到鬢發裡。
踏仙君的神情一時變得很古怪，像是憤怒，又像是嫉妒；像是茫然，又像是……
楚晚寧合上眼眸。
他想他大抵是瘋了，才會在那雙黑到發紫的眼睛裡瞧見一絲心痛。
錯覺罷了。
墨燃。
墨燃……
多少歲月從眼前飛逝而過，那人從年少到成熟，兩世交錯的畫麵閃過。這些日子以來，楚晚寧的頭腦其實已經被攪得支離破碎，有時他甚至會生出一種錯覺——他仿佛不知道哪一世是真實，哪一世已遠去，他看著眼前的墨燃，可眼前又好像永遠抹不去天音閣法場前墨燃渾身是血的模樣，極度痛苦激烈的情緒碰撞之下，忽然就什麼都碎了。
他的世界鋪天蓋地碎裂成了殘片，雪片般落了下來，每一塊碎片都是墨燃的倒影——笑著的、哭著的、良善的、瘋狂的。
他看到踏仙君與墨宗師的身影交融在一起，在這茫茫大雪的儘頭，撐著一把油紙傘，安靜地看著他。那雙紫黑色的眸子亦正亦邪，雪越下越大，最後踏仙君和墨宗師都不見了，這片風雪儘頭，立著的是初見時，少年墨燃那瘦弱的身影。
那少年從紙傘下仰起頭，有些悲傷地笑了：“仙君，我要走啦……你理理我吧……好不好……”
最後一次了。你理理我吧。
無論是哪一個我，此戰之後，或許就都是永別了。
你理理我吧，這一生師徒的開頭，我央你好久，你不睬我。到了結尾，我隻剩一具殘軀，你能不能不嫌棄我？
你理理我吧。好不好？
“墨燃……”近乎惶然失神地，楚晚寧一陣強烈地心悸，待他有些意識回神，已然回抱住了眼前的軀體，像要抱住風雪夜慢慢隱去的那個身影，他喉頭哽咽，“墨燃……”
踏仙君愣了一下，他沒法不發愣，因為哪怕在他最需要關懷的時候，他的師父都沒有這樣主動擁抱過他。
所以當楚晚寧下一刻驀地從自己的恍惚和混亂中驚醒，想要鬆開手時，踏仙君低低地暗罵一聲，止住了他的動作。
他的手反扼住了楚晚寧的手：“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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