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蝶骨美人席一族的卷宗吧?”
“……”
“那是一本人吃人的書……昔日,修士拿蝶骨美人席煉藥飛升,今日,蝶骨美人席也不過拿你們鋪路回家而已!”
“轟”的一聲巨響,木煙離用儘畢生之力,舉劍朝著楚晚寧猛劈過去。
楚晚寧驀地掣肘喝道:“九歌,召來!”
懷沙斂,古琴現,琴聲錚錚中一道刺目金光刺透霄漢,照徹整個死生之巔!楚晚寧麵前撐開一張海棠飄飛的龐碩幕帳,他懸於空中,廣袖獵獵,眼前是木煙離寫滿仇恨的臉。
她不是在恨他,她是恨世道不公,恨母親慘死,恨生不能自由,恨從來囹圄將卿困。
“讓他們回去。”
一擊不破,她的靈力已逼到了極處,卻依然沒有能夠毀滅楚晚寧的結界,嘴角反而有鮮血斷續滴落。
她的嗓音沙啞起來,舉著劍的手在顫抖。
靈核就要碎了……
木煙離倏忽抬眼看向楚晚寧,竟輕輕說了聲:“求你……”
楚晚寧在她轉為淺金色的瞳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誰的影子?
麵目是混亂的,空洞的,扭曲的,茫然的。
殘忍的。仁厚的。
“讓他們回家吧……楚仙君……”
金光中的倒影驀地消失了。
因為腦中太過混亂,楚晚寧過了一會兒才發現原來木煙離用儘了所有的力量,靈核已經碎了,她恢複了原來的樣貌,隻有一雙漆黑的眼眸,望著他。
甲胄儘除,絕路無生。
她再也不能是那個冰冷高傲的神之後嗣了,此時那雙眼睛就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女性的眼睛。
她為自己的弟弟,為與自己種族相悖的魔族之裔,哀求著。
“讓他們走吧……”
她說著,手上的劍光驀地消失了,因為承受不了先前這樣激烈的鬥戰,在靈流熄滅的須臾就碎成了粉末。
“求你了。”
木煙離自高空墜了下去,白金色的衣袍在身後招展如蓮。
她的腰際仍繡著天音閣的法秤圖騰,那代表著正義與光明的紋章在暗夜裡熠熠生輝。
天音浩蕩,不可有私。
天音之子,不可有情。
天音渺渺,不可瀆神。
天音有憐,以敬眾生。
這一段唱吟詞,她從小念到大,閉著眼睛睜著眼睛都像枷鎖一般困禁著她。
她自降生起,學會的第一句話既不是“爹爹”,也不是“阿娘”,而是這唱詞的開頭四字——“天音浩蕩”。
每日誦千遍萬遍,跪在神明聖像前反複祝禱。
不可有私……不可有情……不可瀆神……以敬眾生。
她第一個有印象的生日,毫無溫情的父親送給了她一盒捏得精致的泥人,繪著彩漆,落著金沙,錦盒一打開,泥人眉眼彎彎都朝她笑著。
“哇——真好看!”
父親淡淡地俯視著她:“喜歡嗎?”
“喜歡!”木煙離欣喜地仰起頭,內心仿佛有萬朵煙花綻開,“謝謝阿爹!”
那個被她稱作阿爹的男人隻是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從女孩手中將錦盒拿過——
然後,當著她的麵,砸碎在了地上。
“鏗!”瓷泥落地是這樣的聲音。
泥人不會說話,還是眉眼彎彎,笑眯眯地看著她,隻是笑痕皸裂了,麵目破碎了,木煙離原地呆愣一會兒才驚恐萬分地哭了出來,想撲過去搶自己的泥娃娃。
一隻繡著公秤圖騰的白色鞋履踩落。
咯吱細響,毛骨悚然。
像是娃娃們的天靈蓋就此碎裂……
父親挪開腳,女孩麵前是一地支離破碎的灰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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