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屏山。我要去見他。”
小紙龍一時想胡謅，但角須翹了翹，終是什麼話都沒再說。
其實它也很清楚主人想回的是哪裡，想找的人又是誰。它發出一聲滄海龍吟，在騰入九霄前，楚晚寧回眸望了一眼這壯麗河山。
悠悠長空，漫漫浮雲。他自風雪空蒙的昆侖道，逐那金光而去，終馳向——那微雨初落的遙遠江湖。
墨燃答應過他的，說會回來。
所以他信墨燃，他去他們最後分別的地方，與墨燃相見。
“你說……那些金色的光芒，會是他回來的魂魄嗎？”
小紙龍在雲海中翻騰著，哼唧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你說那些魂魄會回到他的身體裡嗎？”
小紙龍勉勉強強地說：“大概吧……”
南屏山很快就到了，沒有猶豫，沒有懷疑，楚晚寧仿佛確定那幾縷金紅的光輝最終會歸向哪裡去，他駕著小紙龍，棲落在南屏深處的竹林外。
“你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楚晚寧沒有答話，他自龍身下來，隻覺得胸口壓著千鈞重石，喘不過氣來。
“我之前在此處存下了墨燃的身軀。”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所以如果他的靈魂能回來，那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原本想說那就一定會在這裡，可是話到嘴邊，卻沒有說下去。
萬一不在這裡呢？
他還想給自己一個盼頭，不想把話說死。
小紙龍有些草木之心，搖頭晃腦地說：“要是他沒回來呢？”
“……”
“要是那幾道金光還沒撐到這裡就散了呢？”
“……”
“要是——”
楚晚寧驀地回頭，眼神狠戾但眼眶通紅：“那我就燒了你給他陪葬。”
“哎呀，我好害怕呀。”
小紙龍哼哼唧唧化作一道金光，碩大無朋的身軀變作一條小蛇，棲在楚晚寧肩頭。它拿腦袋撞了撞主人的臉頰。
它知道楚晚寧的性子，自然也不會把要燒了它當真，歎了口氣：“看你的神情，我怎麼覺得你更想去給他陪葬。”
說著它又用尾巴尖撓了撓楚晚寧的後腦勺。
“做什麼？”
“我怕再不撓撓你，你就要暈死過去了。”小紙龍歎了口氣，拍打了一下尾巴，“你的臉色好難看。”
“……”
“就像那種懷揣著一生積蓄的賭徒，走進賭場最後一博的模樣。”
楚晚寧難得地沒有駁斥它，他閉了閉眼睛。
小紙龍說那是他一生的積蓄，其實這是不對的。
那是他兩世的弟子，是他兩世的牽絆，是兩世用血肉之軀、不惜墮入泥潭，也要成全他浩蕩潔白的傻瓜。
山道漫漫，積雪咯吱。
遙遠處有一座年久失修的茅舍。楚晚寧立在那茅舍前，指尖顫抖，眼前明明隻是一扇年久失修的小院柴扉，卻仿佛比魔界之門還要沉重還要難以企及，他喉結攢動，血液奔流。
他像一塊木頭般僵硬，手抬起來了好幾次，卻都在觸上門扉的那一刻垂落。
小紙龍：“哎呀，你要是再不推門，那就我來，我——”
門開了。
不是楚晚寧推開的，也不是小紙龍撞開的。
那扇門原本就是虛掩著，大抵是清風憐離人，不忍君悲傷，於是風“吱呀”一聲吹開了薄薄的柴扉。
楚晚寧站在屋外。
茅舍裡一方空地儘收眼底，此時萬木尚未抽芽，但枝丫上覆著薄薄雪花，風一吹，雪絮如海棠飄零，散入金色的晨曦中。
而後，覆在了一個男人的肩頭。
聽到動靜，那人的身形微頓，繼而緩緩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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