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長夢多,羅淑亞的那番決定又把曾國藩的一顆心提起來了。
果然,羅淑亞變卦了。兩天之後,六月二十一日,羅淑亞和曾國藩再次坐下來磋商時,竟一反先前的溫和態度,他蠻橫地提出要中方“三員論抵”:即要求天津知府張光藻、知縣劉傑和陳國瑞三人為豐大業抵命。
此時的法國海軍頭目也瘋狂叫囂,若十幾天內不能照辦,定要讓天津化為焦土。
曾國藩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形勢忽然來了這樣一個驚天大逆轉。但對法國的要求,他卻是萬不敢答應。天津府、縣官員,不過在行使他們的地方職權,欲懲治一犯法教民而已,本無大罪,更不應以死謝罪洋人。何況張光藻在天津還頗有威望,素得人心。如若治他們死罪,大清的顏麵何存?至於那個陳國瑞,不過在焚燒教堂那天曾立馬橋頭為群眾助威,並未參與行動,更不該牽連至死。
可若不答應,果真如法國海軍頭目叫囂的那樣,把軍艦開進來,把大炮對準天津城,讓天津城化成一片火海焦土,讓天津民眾生靈塗炭,他又如何擔得起這份深重的罪孽?
曾國藩再次被推向人生的絕境。這一次,卻不僅僅關乎他自己的生死安危,而是事關他背後的千百萬民眾還有大清王朝的江山社稷。
與他一同參與談判的崇厚卻沒有任何猶豫,對法國提出的種種要求言聽計從。不就是區區三個中國官員嗎,砍了自有後來人可以補上官缺。可這一次,他卻被曾國藩拒絕了。曾國藩不同意“三員論抵”的無理要求,可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無限糾結愁苦之中,曾國藩竟與崇厚相對而泣。
好男兒流血不流淚。曾國藩此時流出的淚比血還濃,比流血更痛。
原本就是抱病而來,現在更是內外交困。巨大的壓力之下,曾國藩的健康狀況更加糟糕。他的暈眩病越發厲害,幾乎不能正常起坐。二十四日給兒子寫下那封家書後,又添泄瀉之症。二十六日又開始嘔吐不止。胃口極不好,每頓飯隻勉強吃一碗開水泡飯。左眼已經越來越看不清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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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間,羅淑亞又一次與曾國藩照會,仍要求府、縣官員抵命。曾國藩再次據理力爭,駁回了法國這一無理要求。
想來,當時的曾國藩是在拚著那條老命跟法國人談判。連跟他一起辦理此案的崇厚也看不下去了,建議他上奏,另派簡臣來接手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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