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巷口陰影裡出來走到後門前，用匕首尖卡進門縫輕輕挑開門閂。
推門的時候果然有阻力，鐵皮門往下沉了一點，蹭到門檻發出很細的摩擦聲，比呼吸聲還輕。
她把門推開剛好夠她側身進去的寬度，閃進去之後把門原樣拉好。
走廊很暗，隻有臥室門縫下麵透出一線很微弱的光。
她貼牆根往前走，繞過一小段路之後她摸到了玻璃瓶。
瓶子立在走廊儘頭，瓶底緊貼著臥室門框。
深綠色瓶身在暗光裡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基裘提前標注了尺寸和材質，她會以為那隻是一個空酒瓶的影子。
她蹲下來用手指摸到瓶底和門框的接觸點，沿著瓶身往下摸到瓶頸，把瓶子慢慢放倒，瓶身觸地時用手掌墊住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瓶子放倒之後她站起來貼在臥室門旁邊的牆上，等。
門縫下麵那一線光沒有變化，目標的呼吸聲從門裡傳出來，深而均勻。
她推開門。臥室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實，隻有床頭櫃上一盞小夜燈亮著昏暗的黃光。
目標側躺在床上，背對門口。被子拉到肩膀，右肩比左肩低，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她從腰後皮鞘裡拔出匕首，反手握柄，右腳往前邁半步，從他左後方接近。
匕首從肋骨下緣斜著往上推進去。
目標的衣服卡住了刀鋒。
即使是睡覺，他還是穿著軍裝。軍服的肩胛骨位置縫了雙層加厚襯墊，外層是粗棉布，內層是密織帆布。
匕首穿過外層棉布之後刀鋒被帆布層纏住了。卡頓的時間很短，不到半秒，但她在感覺到阻力的瞬間把手腕往上斜了一點，匕首滑過帆布最密的那層纖維，貫穿心臟。
目標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她用左手按住他的嘴把他放平，蹲下來摸頸動脈。沒有心跳。
拔刀的時候帆布又卡了一次，軍服內襯的帆布纖維纏在刀刃上被連根拔出來，發出很細的嘶啦聲。
她把匕首拔出來在床單上蹭掉血跡，插回皮鞘，從原路撤離。
回程飛艇上她把右手攤開放在膝蓋上。手指很穩，沒有發抖。
她把右手舉到眼前反複彎了彎手指，看著指節在皮膚下麵滑動。
飛艇降落在枯枯戮山時天已經黑了。
基裘站在降落坪邊緣，飛艇門一開她大步走過來把女兒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基裘把右手放在女兒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的銀發，拇指在她耳後那小塊皮膚上輕輕按了一下。
拔刀慢了半秒。”
“軍服有雙層襯墊。外層棉布，內層帆布。帆布纖維太密，刀鋒穿過去的時候被纏住了。”
“但你在有突發情況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解決方法，絲毫沒需要別人掃尾。第一次單獨出任務就能做到這個程度，你真是太棒了，艾露伊。”
基裘邊一直激昂的絮絮叨叨，一邊牽著艾露伊的手向著餐廳走去。
餐廳裡糜稽正坐在椅子上吃輔食。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把勺子翻過來，米糊啪嗒掉在桌上。
艾露伊走進餐廳的時候糜稽正把掉在桌上的糊糊用手指抹開，專心致誌地畫著什麼圖案。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嘴巴張開，有一點食物從嘴角流出來。
然後他把勺子一扔，勺子落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他張開兩隻沾滿食物的手，對著門口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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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基裘的腳步在餐廳門口停住了。
糜稽從高腳椅上探出身子又叫了一聲。“姐姐！”比第一聲更大更清晰，尾音往上揚，和他的年齡完全不匹配的清楚。
艾露伊走過去。
糜稽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手指上的汙漬全蹭在她深灰色的戰鬥服上。
他把臉往姐姐懷裡拱，嘴上積攢的糊糊全部轉移到了艾露伊外套的前襟上。
“姐姐。”他又叫了一次，這次聲音悶在艾露伊的衣服裡，但還是一樣清楚。
他把臉抬起來看著姐姐，額頭上沾了一小片土豆泥的湯汁。
艾露伊伸手把那片湯汁用拇指擦掉，在圍嘴上蹭了蹭手指。“你剛才叫我什麼。”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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