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滄溟空闊!”偶一回頭,卻見澹台鏡明還是手執垂楊,怔怔地目送自己。
雲蕾心中雖然也覺高興,但高興之中,卻又似帶著淡淡的哀愁,羊皮血書的陰影雖然淡了,但新的陰影,她哥哥那番言語所帶來的陰影,卻又籠罩心頭,張丹楓見雲蕾意殊落寞,笑道:“小兄弟,你怎麼不笑呀?”
雲蕾輕弄衣帶,道:“有什麼可笑呀?”張丹楓道:“咱們能結伴同行,豈非一樂?”雲蕾道:“這路途也未免太短了!”張丹楓一怔,隨即明白她的話中含意,心道:“是啊,人生的旅程遙遠,咱們這一段是太短了。”說道:“你不必說,我已猜得出你哥哥對你的言語,但這不必心焦,你哥哥既許咱們同走這一段旅途,也許將來就會讓咱們同走更長的旅途。”雲蕾一聽此言,心中一動,想道:“哥哥昨晚與今朝之間,果然已是有所不同。若在以前,他哪裡肯讓我與丹楓同行?他以前固執之極,非向張丹楓報仇不可,但而今這仇恨總算已減了許多。呀,大哥的話說得有理,世間上總不會有永遠不變的東西。”然而轉念一想:“哥哥今早的說話,句句動自真情,隻怕他再也不能讓步了。”心中又是鬱鬱不歡,但再轉念一想,自己從來不把婚嫁之事放在心上,隻要兩人能夠時常見麵,不至於像仇敵般的見麵,那麼已是於願已足。
張丹楓不住地微笑看她,他早已猜透了她心中的思想,也不去打攪她,讓她一直沉思,在無言之中,享受著人生的妙境。
傍晚時分,渡過太湖,在蘇州住宿一宵。張丹楓上次上洞庭山時,曾將“照夜獅子”馬寄托給澹台大娘的一位侄子照管,這次回來先將寶馬取了,第二日一早就與雲蕾連騎北上,沿途見夫馬糧車,絡繹不絕,顯見軍情甚為緊急。
踏入了河北境,情勢更是不對,北上的人少了,南下的難民卻越來越多,再走兩日,北上的人,除了張、雲二人之外,竟是絕無僅有。道路田野,都擠滿了逃難的人群,扶老攜幼,呼爺覓娘,一片戰時的淒慘景象,慘不忍睹。道路傳聞,有的說蒙古兵已打進了居庸關,有的說已到了懷柔和密雲(京師北麵的兩個縣份),有的說已過了八達嶺,有的甚至說已包圍了北京,難民們聽說張丹楓與雲蕾還要趕往北京,都是大為驚詫,紛紛勸他們不要前往送死。張丹楓焦急非常,索性避開官道,專抄險窄難行的小路行走,再走兩日,道路行人絕跡,村落亦已十室九空,想是已迫近戰區,能逃難的都逃難去了。
這日張、雲二人到了房山附近的一個小村落,覓了半日,隻有一家農戶,還未逃走。這家農戶,隻有一個老嫗,一個少年,母子二人,相依為命,母親年老體弱,行走不動,兒子不忍舍她獨自逃生。
張丹楓叩門求宿,那老嫗心地仁慈,雖在兵荒馬亂之時,也叫兒子招呼他們,隻是家中米糧所剩無幾,難以為炊,幸好張丹楓還有一袋炒米,就送了半袋給她,又替她看病,知是普通的痢疾,張丹楓隨身攜有一些日常應用的藥品,就開了一劑藥粉,替她止痢,果然甚是見效。問起戰事消息,他們也不大清楚,隻是前兩日聽得避難路過的親戚說,懷來城已確實失陷了,而懷來距他們所住的村莊,僅不過百來裡路。
雲蕾上路之時,早已改了男兒裝束,農家沒有多餘的客房,他們就同住在柴房,兩人憂心國事,都睡不著覺。三更時分,忽聽得“砰”的一聲巨響,農家的木門給人撞開,張丹楓急忙跳起,走出去看,隻見一個軍官打扮的人,滿臉血汙,執著那個農家少年,氣急敗壞地嚷道:“快弄飯給老子吃,不然就把你殺了!”那老嫗顫巍巍地走了出來,叫道:“老總,你行行好,放了我的兒子吧。”那軍官“哼”了一聲,道:“好,你去弄飯。哈,妙極啦,這裡居然還有兩匹馬。把一匹給我,叫你的兒子給我背東西。”老嫗哭道:“弄飯可以,但我三個兒子,給你們拉走了兩個,現在隻有這一個兒子啦,老總,你高抬貴手,放了他吧。”那軍官罵道:“你這老糊塗,蒙古兵已打了進來,誰都要去打仗。”斜眼一瞥,忽見張丹楓站在屋角,油燈黯淡,看不清麵影。那軍官大笑一聲,道:“你這老母豬說謊,這裡不是還有一個嗎?”
那軍官左手扣著農家少年的脈門不放,騰出右手,就撲上前去抓張丹楓。張丹楓冷冰冰地盯他一眼,道:“你不去打仗,反來欺侮百姓!”反手一擒,雙掌一交,那軍官“咦”的一聲,一拳直搗,張丹楓隻用了三成力量,忽覺那軍官一抓一拳,竟然是點蒼派的上乘武功,內勁亦甚沉雄,好生詫異,使個“脫袍解甲”,肩頭一矮,揮掌一送,左腳又飛起踢他手腕,那軍官迫得放了農家少年,左拳橫格,右掌托張丹楓的腳尖,張丹楓突將勁力一收,輕飄飄的一帶,那軍官“哎喲”一聲,跌倒地上,忽然抬頭說道:“咦,你不是張丹楓嗎?你、你饒了我吧,不要捉我到蒙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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