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章:消毒水味與陌生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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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不是一下子消失的,而是像被抽走的糖漿一樣,慢慢地從感官上褪去。
最先恢複的是嗅覺,一股冰冷、刺鼻、不容拒絕的味道,像個不講理的強盜,蠻橫地鑽進鼻腔,霸占了每一次呼吸。
是消毒水的味道。
接著是聽覺,規律的、輕微的“滴滴”聲,像某種儀器的提示音,時遠時近,清晰可聞。
還有模糊的人聲、走動聲、推車滾輪碾過地麵的聲音……但這些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聽起來模模糊糊的。
林曉薇想動動手指,卻發現身體重得像被鉛塊灌滿了一樣,每一根骨頭都沉甸甸的,肌肉酸痛無力,喉嚨裡仿佛有一把鈍刀在來回切割,每吞一口都像被火烤一樣難受。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艱難地、掙紮著掀開了那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一開始,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眼睛還特別乾,疼得厲害。
她使勁眨了眨眼,再眨眨眼,眼前的東西才慢慢變得清楚起來。
最先看到的是一塊陌生的、白白的天花板。那可不是她出租屋裡那塊又臟又破,還有黴斑和裂縫的天花板。
這裡的天花板又平又乾淨,白得有點晃眼。天花板正中間有一盞嵌入式的吸頂燈,現在沒開著。
她的眼珠子費了老勁才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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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往下移,看到一根透明的塑料軟管,從上麵垂下來,連著她右手手背上紮著的一根針頭。
藥水正順著那根管子,一滴,一滴,慢慢地、不停地滴進她的血管裡。左手手指上夾著一個夾子,連著不知道啥線,一直延伸到旁邊一台屏幕一閃一閃的儀器上。
她躺在……一張床上。小小的、鋪著藍色無紡布床單的病床。
醫院。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嘩啦”一下把她剩下的那點迷糊都給澆沒了。她咋會在這兒呢?
記憶的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拚接:冰冷的地板,無儘的黑暗,灼燒般的高熱,還有……越來越困難的呼吸,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她最後的意識,是試圖去夠那個打翻的水杯,然後便墜入了無邊的虛無。
她沒死。
被人救了?誰?
就在她努力拚湊記憶,心頭被茫然和虛弱感充斥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戴著口罩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板。看到林曉薇睜開的眼睛,護士顯然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快步走到床邊。
“你醒了?”
護士的聲音很輕柔,帶著職業性的安撫,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林曉薇張了張嘴,想說話,卻隻發出幾聲嘶啞模糊的氣音,喉嚨痛得厲害。
“先別急著說話,你喉嚨發炎很嚴重。”
護士理解地點點頭,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輸液的速度和儀器上的數據,然後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個保溫杯,插上吸管,遞到林曉薇嘴邊,
“來,慢慢喝點溫水,潤潤喉嚨。小心燙。”
溫熱的液體順著吸管流入乾涸的口腔,林曉薇幾乎是本能地小口吞咽著。水流過刺痛喉嚨的感覺並不好受,但確實帶來了一絲清明和力量。
喝了幾口,她勉強停下,用儘全力,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我……怎麼……在這裡?”
護士將水杯放好,一邊在記錄板上寫著什麼,一邊回答:
“你發燒昏迷了,被人送來的。急性肺炎,挺危險的,幸好送來得還算及時。”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林曉薇蒼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語氣放得更柔了些,“送你來的那位先生墊付了費用,手續都辦好了,你不用擔心。”
先生?
林曉薇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了一下。
誰?
她在這個城市,除了蘇蔓,幾乎沒有任何會深夜發現她昏迷、並把她送到醫院來的朋友,更別提“先生”。周宇辰?不,絕不可能。他恐怕連她住在哪裡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隻會冷漠地撇清關係。
難道是……房東?或是鄰居?
似乎也不太可能。那個老小區人情淡薄,她搬進去時間不長,和左鄰右舍連照麵都沒打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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