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碗菜時，他把其中最大的一條鯉魚放在那染著紙灰的黃土地上。這時，隻聽德柱的妻子李金秀悲淒地叫喚著：
“公公，用飯用菜啊！”
接著德柱十三歲的孩子寶山也呼叫道：
“爺爺，用飯用菜啊！”
他們忍住痛哭，呼叫了好幾遍。沉寂的四周一點回音也沒有，隻有颯颯的風聲在桃林裡微微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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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吊以後，一家人在墓前哭訴了好一會。暗淡無光的太陽慢慢西沉，而跪在墓前祭吊死者的人從早晨到現在還沒咽過一口稀飯。德柱的妻子李金秀先止住了眼淚，爬起來勸婆婆說：
“婆婆，你不要把身子哭壞了，我們回去吧！”
這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依然把手巾按在眼上，一麵哀哀地哭著，一麵說：
“你帶孩子先回去吧，我一口飯也不想吃啊……唉！可憐他死得多慘啊……”她的說話聲和慟哭聲已經連在一起了。
李金秀聽了這話，眼淚又止不住掉了下來，便又在婆婆身邊跪下，陪著婆婆繼續痛哭著。
昏沉沉的太陽漸漸地墜入西天邊一堵黑山似的烏雲中去了，渾渾沌沌的天空更加黯然無光。路邊的樹木，河邊的蘆葦，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都變成了黑慘慘的一片，而那在晚風中悲鳴的桃林，這時候更顯得陰淒和昏暗。跪在墓前哀泣的張德柱用手掌抹去眼淚，把泣不成聲的母親從地上扶起來。金秀一麵擦著眼淚，一麵把四盤祭菜檢到小籃裡，而後又跪在地上向著墳墓輕輕地磕了四個頭，方才爬了起來。他們一家人就這樣勉強地止住哭聲回家去了。
燒好的高粱米乾飯和菜湯已經冷了，金秀又引起火把它熱了一下。她按照平時的習慣，第一碗飯盛給婆婆，第二碗給孩子寶山，第三碗給丈夫德柱，當她盛到第四碗時停住了，在這春荒時節，她舍不得吃下一碗乾飯，便又開始熱起昨晚吃剩的秕秕稀飯來。婆婆看了阻止道：
“一天沒吃飯了，就吃這乾的吧，不要再去熱稀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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