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劉市長在咱們濱江兢兢業業地乾了兩年多，我們分給他一套房子，並不算過分。這也是他應該得的待遇。至於他轉走了，那是工作需要，不能因為他調離了，我們就把分給他的房子收回來。這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我們共產黨人還是要講感情的嗎。我的意思，這套房子，既然已經分給劉市長了，他調離了，房子也還是他的，至於他住不住，誰來住，這是他的問題，跟我們就沒關係了。你們覺得如何呢？
韓道夫的這一番話，沒有人回應他。他看了看大夥，乾笑著說，既然都不吱聲，那就表示同意了我的這個意見，對吧？這個問題就議到這了，接下來，咱們研究下一個議題。
其實，劉立業的發飆和韓道夫的當和事佬，我都知道是咋回事，因為我知道，很快就要房改了，房改後，隻要交很少的幾個錢，這個房子就屬於私人的財產了。隻要一變成私人財產，就可以拿到市場上去賣了，這麼大的房子，最少也得值個幾十萬塊錢，這就等於劉立業在濱江乾了兩年多，不費吹灰之力，就額外地得到了幾十萬塊錢的好處。當然我們也都得到了。但我們畢竟還在這裡工作，在這裡生活呀。他劉立業的那套房子，一天都沒住呀，這不是巧取豪奪這是什麼呀！
接下來研究乾部的任免問題，因為我剛上來，還沒有自己的圈子，我也沒有自己的人，韓道夫把他的幾個人都安排到了關鍵位置上，大夥明知是怎麼回事，但誰都不吱聲，我就是反對，也是少數派，我得罪那個人乾啥呀？所以，我也沒表示什麼。他的提議就這麼通過了。
散會時，常委們一個一個往外走，在衛生間裡，我聽見孫國良和政協主席方子良發牢騷說，哼，這次人事變動，老韓最少也得整個百八十萬。他這就是公開賣烏紗帽呢。
方子良說，那有啥辦法，誰讓人家是一把手了。這就是權利。
後來，他們倆看我進來，就都不吱聲了。
其實，孫國良和方子良都是韓道夫的人。濱江老百姓編了個順口溜，說：濱江有二良，手都賊拉長；老韓當後盾，他倆摟錢忙。這二良說的就是孫國良和方子良。後來，方子良歲數大了，被發配到政協去了。現在連他倆都在背後非議韓道夫，由此可見，韓道夫摟錢已經摟到啥程度。
X年X月X日。
昨天汪子涵來了，她是特意來找我要項目的。這讓我很為難。她的那個公司，根本就不是做工程的，她卻跟我要大工程。要大工程她能做得了嗎？汪子涵跟我說，她新注冊了一個房地產公司，還注冊了一個工程公司，什麼樣的項目她都能接。後來，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她才跟我說實話，她說她新注冊的那兩個公司，都是空殼公司，就是為了拿項目才注冊的。她說，隻要我把項目給了她，她就可以往外轉包，她找的下家都是最有實力的公司，質量不會出問題的。隻要能拿到項目，她就有錢可賺。既然她跟我攤底牌了，我也跟她攤了底牌，我說，我剛上來，就拿項目賺錢，這會讓別人說閒話的。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還有對汪省長都不好。我說現在濱江很窮，就是想上幾個大項目，市財政也拿不出錢呀。我讓她再等等，等我招商引資把錢找來，肯定會給她項目的。
汪子涵聽我這麼說，很不高興。她說，能說什麼閒話呀？這項目給誰不是給呢？怎麼就會出閒話了？難道你把項目給別人，就不會出閒話嗎？你不要忘了，你頭上的這頂紗帽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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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的這頓飯吃得很別扭，也很壓抑。吃完飯之後，汪子涵就跟下通牒似的對我說，沈冰你給我聽好了，你們濱江沒錢，我可以幫你找錢，但你要是把好項目，把賺錢的項目都給了別人，我不會跟你善罷甘休的。
說完，她生氣地揚長而去，把我一個人扔在了餐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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