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你內弟死了之後，我也沒少花錢哪，我得弄明白怎麼回事兒，真就打聽清楚了——你知他死在誰手了？”
“誰手？”
“他媽的一個小子，姓張，叫張作霖，人們都管他叫張老疙瘩。這小子沒少在高坎混事兒，也到海城去過。這張作霖認識青麻坎三界溝的杜老判和杜立三，他跟那幫人兒都有聯手的事兒。出事的那天，就是張作霖勾引的湯二虎、張是非這幫人，把你內弟活埋了！跟他一塊兒死的，還有那個姓馮的馮隊長叫馮德，一塊兒給栽地裡頭了！你說這招損不？”
“氣死我也！”
任占奎一想，我老嶽父為我不容易，傾家蕩產把我買出來了。我老嶽父的兒子死得這麼慘，我豈能袖手不管？哪冒出個張作霖來？不行，非得把他給收拾了，給我內弟報仇，給我老丈人出氣！
您說這小子剛出監獄，賊性就不改。就這樣，他拉攏了一幫歪毛淘氣兒——過去他所謂的那些好朋友，多數都是地賴——湊了那麼十幾個人，又做了兩撥買賣，拉起個綹子來，一共十三個人，十三匹馬，五支手槍，就在這橫望，在高力房、舊堡、深溝寺、大虎山一帶。他打算多弄點錢，多買點槍和子彈，然後趕奔趙家廟二道溝去找張作霖。但他可不敢上三界溝——他明明知道三界溝那地方，慢說是他，上千的軍隊都白給了，何況是他呀。但是他也琢磨了，我要收拾張作霖，還是唾手可得。
就這樣，他在四處做買賣。唉，巧了，今天劫的這撥人，正是張作霖的家屬。張作霖以為著什麼也不會有了，哪知道一波不平一波又起——張作霖的老娘、姐姐、媳婦、老丈人一家七口，叫一幫馬匪給綁了票，這馬匪的頭兒叫任占奎。要不是邢立平能白話，把他也給埋了。
邢立平一說：“你不是跟張作霖有仇嗎？我去給你送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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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占奎說：“好！五天，五天回來一筆勾銷；五天不回來，撕票！”
什麼叫撕票？就是把這些人給廢了。邢立平點頭，然後跟老太太辭別：“老乾娘，別著急，我去找老疙瘩去！我就把腿跑折了，我也得把老疙瘩給找來！你們要保重身體啊，我去去就回！”
就這樣，邢立平離開高力房，尋找張作霖。上哪兒找去？他要趕奔青麻坎三界溝。這邢立平心說話：老疙瘩你不對呀，當初那時候你說上三界溝搬兵去，怎麼搬這麼長時間不回來？莫非你一個人躲了，把我們都扔開不管了？不然的話，你應該早回來了。我也不知道這三界溝在哪邊，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你——要了我的命了，五天哪，一轉眼就到了！
因為他道路不熟，走岔道了，走到大虎山來。您說說，書唱戲就是巧勁兒，另外世上的事兒也有耦合的事兒，怎麼叫不巧不成書呢？幸虧他到大虎山了，他要真順利找到三界溝，還得撲空。
到大虎山之後，他又渴又餓，到茶館買了兩碗大碗茶，買了一套燒餅果子，蹲在門口“哢哢”就嚼。他一邊吃著，就聽後邊兒有人說話，都是嘮閒嗑——
“你說最近咱們大虎山發生這件新聞，真有意思！”
“可不是！我忘了，那個要被點天燈的小夥姓什麼來著？”
“姓張，也離咱這不遠，說是什麼小黑山二道溝的。”
“對，叫張作霖。”
“對！現在還沒走，在老孫家住著。孫財主跟他處得莫逆之交，看著將來不定還有什麼熱鬨！”
邢立平這果子吃不下去了，抹了一下嘴，轉回身來：“二位，我先恕個罪兒，我打聽——你們剛才說的是笑話，是真的？”
“真的！哪來的笑話？就剛才發生的事情！”
“是啊，那個叫什麼——你問哪個？”
“就你們說那要被點天燈的，那個叫張作霖？”
“對！還叫老疙瘩，我們聽人們都管他叫老疙瘩！”
“唉呦我的媽呀！他在哪？”
“你離開這個茶館往前走，往東北一拐，有胡同叫如意胡同，頭一家老孫家在那裡。”
邢立平把吃剩下的燒餅果子往地上一扔，撒腳就跑——這才見著張作霖。把以往的經過這一說，張作霖是放聲大哭：“娘！你生這兒子你算倒了黴了！兒子不孝順，老娘你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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