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絕了。保險隊當中絕大多數全都病倒了，而且病情相當嚴重。有六個人昏迷不醒，奄奄一息，上哪兒找大夫去？
張作霖急得兩眼冒火。這怎麼辦？
他正轉悠，孫烈臣找他來了：“隊長，算了吧，我看這筆買賣做不成了。弟兄們大多數都病倒了，上吐下瀉，還有幾個發燒的，這仗怎麼個打法？我看咱撤！”
“不能撤！到了這個份兒上了，六十四拜咱都拜了，就差一哆嗦，咱能走嗎？而且日期迫近，這批貢品之所以遲遲未到，就因為天氣不好不能走。不還有百十來弟兄的嗎？照樣夠支配的。等著！”
孫烈臣沒辦法了，他知道張作霖這脾氣，說什麼就是什麼。
又等了兩天，這兩天的雨也沒停。二百來人全病倒了，包括張作霖，上吐下瀉。他咬著牙強挺著，光剩倆眼睛嘰裡咕嚕轉悠，瘦得皮包骨。別人不敢言語，張作霖這心也有點動搖了——莫非事情有變？怎麼這貢品遲遲還不來？
正在他猶豫的時候，胡老嘎來了。這老頭兒沒病，因為他在外邊探聽消息，已經活動了，沒在這兒死澆，不然的話，這老頭兒就得交代。見著張作霖一跺腳：“隊長，開壞了！”
“怎麼？”
“快說！那貢品叫別人劫去了！咱在這兒白等了！”
“誰劫的？”
“現在還沒鬨清楚呢。聽說出事兒是在哈爾套，被一夥綹子給劫走了。四樣東西，一點兒都沒剩！咱在這還傻老婆等苶漢子呢！”
這一句話，好懸沒把張作霖給氣死。你說這何苦？全都被雨澆病了，在這兒守了這麼多天，一場空。張作霖心說，這綹子肯定跟我們過不去。你懂不懂綠林的規矩？有沒有個先來後到？官府不知道，你們肯定能知道消息。你這等於在我們嘴裡頭往外掏肉，這也太不仗義了！
張作霖命令胡老嘎：“您老人家費費心，馬上給我查清楚是哪個綹子！我讓他怎麼吃的，他怎麼給我吐出來！不然的話，我跟他完不了！”
“好好，我這就去！”
胡老嘎調查去了。張作霖沒辦法，這才下令收兵。等回來一看，樂子大了——有一半兒走不了，得拿車拉著。甚至有很多人都昏迷不醒，有拄著棍子強咬牙挺著走路的。在路上哩哩啦啦還死了十二個弟兄，死於疾病。
張作霖心如刀絞一般，好不容易回到趙家廟。這回保險隊多好，成醫院了。屋裡頭安排不了，都在院裡搭棚；院兒裡安排不下，就得分散到住戶家中去。而且這些人病情繼續惡化，上吐下瀉，這怎麼辦？照這樣下去，這些人的性命全有危險。
張作霖實在沒轍了，問孫烈臣：“應該怎麼辦？”
“兄弟，事到如今，我跟你說。有位老大夫叫孫嘉林，聽說過沒有？住在黑山，妙手回春，那是位神醫。不知道這老先生現在還在不在世，他要活著，超過八十歲了。這位孫嘉林想當年在避暑山莊給鹹豐皇帝看過病，那是太醫院的禦醫。鹹豐皇帝駕崩之後，老頭兒悲傷過度，辭職回籍，回到黑山了。人家裡頭開了個藥鋪叫‘濟春堂’。在這一帶可救老了人了。但願老爺子平安無事，隻要他活著，要把他請來治大夥兒的病，萬無一失。我敢說手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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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霖一聽，把家裡安排妥當，帶著孫烈臣、湯二虎、張是非，四個人四匹馬，趕奔黑山。
到了黑山，先住了店。第二天早上起來，趕奔濟春堂。就在大街上一看，嗬，人家這個藥鋪古樸、典雅、莊重，一塊大匾“濟春堂”，各地送的匾額數也數不清，連門前、過道裡麵都掛滿了——什麼“妙手回春”“手到病除”“起死回生”“華佗在世”“扁鵲遺風”，等等等等，數也數不清。
往藥鋪門前一看，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請老先生給醫病的。因為老頭兒年紀太大了，沒那麼多的精力，一天隻能看二十個病人，看完了關門不營業了。為此，人們半夜就在這排著，恐怕超過第二十名。
張作霖一皺眉，怎麼辦呢？到裡邊兒找老先生，那樣做有點過分。人家都排著，我們裝什麼大眼兒燈？我是保險隊的隊長，維護老百姓的安全，處處事事得起個典範作用。要那麼一整，不成胡子了嗎？張作霖就不愛聽“胡子”這倆字兒。特別到了以後，張作霖當了大帥、督軍、省長，誰要當著他的麵兒一提“胡子”，那就衝他的肺管子，比罵他八輩兒祖宗都厲害。自尊心受到傷害，實質也是自欺欺人。你不承認是胡子，有些事兒你不得靠著搶奪為生？但他也不愛聽，他也不願意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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