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鄭翠萍、丁喜春、劉曉春、張作相、孫烈臣、小老虎張凱、穆懷義等等眾人都在場。湯二虎那汗珠子下來了,臉兒煞白。他跟張是非情同手足,光屁股在一塊兒長大的,這些年出生入死,形影不離。後來奉杜老判所差,專門到趙家廟保護張作霖的。一眨眼幾年了,他可沒想到張是非能得這麼個結果。二虎心疼,但又不敢說話,把他憋得直晃腦袋,最後把腳一跺:“該死!媽巴子自己找死!槍斃了他!該!他早就該謝你了!”
你別看他嘴那麼說,他心疼得慌,哭開了。二虎連吵吵帶喊的,用眼睛看張作相——那意思你乾什麼?你們到底勸勸情,平常都處得不錯,遇上這種事兒怎麼都不言語了?其實湯二虎不使眼色,張作相也不能不說話。他一看兄弟張作霖真急了,張作相鬥膽喊了一聲:“留人!先別執行!”
鐘三、李琦站住了,回過頭來看著張作霖。
張作相是大哥,他說話不能不聽。“哥哥,你為什麼給他求情?”
“作霖,不對的。是這樣——是非所作所為應當處死。你這麼做,誰也不能說不對。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尤其吃我們這碗飯的,沒有嚴格的紀律怎麼能行呢?各自為政,一盤散沙,誰說了都算,誰想怎麼地怎麼地,那是取亂之道。那你作為大隊長嚴格執行紀律,我特別服。不過,張是非屢立戰功,他又是詼諧的毛病,望大隊長——”
“別說了!大哥,你這叫強詞奪理。如果你找出我不應該殺張是非的理由,那你就說。你把我問沒詞兒了,我就收回我的命令。是嗎?”
“兄弟,你說話算數?那你就聽我道來。”
張作相覺得有點兒過意不去,挺身出來向張作霖求情:“兄弟,大隊長,要怪你怪我。為什麼這麼說呢?這次上奉天去買子彈,我是領隊,張是非歸我管。那麼到了奉天之後,全怪我約束不嚴,我犯了失職的罪了。張是非承擔一半,我也應該承擔一半。望隊長高抬貴手,把他饒了。”
“大哥,這是理由嗎?我問你,管束不嚴作何解釋?莫非他上馬路灣日本窯子去,是你叫他去的嗎?”
“不是。我沒讓他去。”
“他嫖那日本妓女南煎丸子,是你叫他去的嗎?”
“不是。我也沒叫他。”
“殺死三木,也是你的主意嗎?”
“沒有。”
“別說了,別說了。都不是你的主意,你往身上攬什麼?該誰的就是誰的,不必多說。”
張作相弄了個燒雞大窩脖,臉紅脖子粗,沒詞兒了。本來剛才那套詞兒,強詞奪理。
湯二虎一看,心裡涼了半截兒,衝著身旁的鄭翠萍、丁喜春、劉曉春狠狠地瞪了兩眼,嘴裡還喊:“該死!快把他槍斃!早應該槍斃!敗類!”那意思你們仨得說話,怎麼像木頭橛子似的在這不言語?
這三位心領神會,往前大跨了一步:“先別執行。隊長,我們有話說。”
“莫非三位老兄給張是非求情嗎?”
“是,一點兒不假。”
鄭翠萍跟張作霖多頭之後,嘴茬子也挺硬:“隊長,首先當眾得說明一點——我們仨人不屬於趙家廟,我們是屬於青麻坎三界溝的。我們在這兒是臨時幫忙,寄居於此。因此我們就不是你的下屬,而是你的客人。對不對?”
“對。”
“既然是客人,我們趕上這個事兒了,就不能不求情。隊長,咱們平常談話都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就即使那聖賢,他就一點錯都沒有嗎?也不可能。張是非雖然捅了大簍子,惹隊長生氣,給咱保險隊找來這麼大的麻煩,應當嚴懲。但是不是非得槍斃?我看這還有個伸縮性,全在隊長一句話。念他立下不少戰功,為趙家廟保險隊跑前跑後、出生入死也不容易,隊長權且記大過一次,把他饒了吧。”
“三位哥哥說的有理。我們哥們兒經常在一起,我能忘了這些嗎?我問您一件事兒——如果張是非他在青麻坎三界溝壓花窯犯了這些罪,我乾爹杜老判得怎麼處置?你們說一句公道話,該怎麼處置?”
鄭翠萍脫口而出:“那老頭兒那是鐵麵無私,要在三界溝,慢說這麼重,就比這輕點兒也得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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