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攙扶著，讓老乾爹進了屋。老頭兒進屋之後把大腿一拍：“你們都等急了，這事兒我辦了個半拉鏟子！”什麼叫半拉鏟子？就是成了一半兒，黃了一半兒。
“您別著急，慢慢說，究竟怎麼回事兒。”
“我不瞞著，是這麼回事兒——杜立三提出一個條件，叫你親自去一趟。孩子，你能去嗎？這不跟沒說一樣嗎？”
誰也沒想到，張作霖站起來仰麵大笑：“老乾爹，您猜錯了。他不是叫我去一趟嗎？我還真願意去一趟！這事兒定下了，我馬上準備就起身！”
“他對你成見可極深，把你那信都扯碎了。可我問他，你為什麼把他得罪的那樣，他也說不出個子午卯酉來。總而言之，他就是恨你！像他們那夥兒人瞪眼可就宰活人哪。你們都年歲不大，到那塊兒話不投機，要說翻了，你乾去那吃虧的你聽，事關重大，你好好想想再做決定！”
“定下來了！我什麼也不怕，我心懷坦蕩，我讓他進朝居官有什麼不好？至於他懷疑我這、他恨我那，那是他的事兒。我為了朝廷儘忠，就是發生危險也沒什麼。決定了，明天我就起身！”
高占山還真沒想到張作霖能去。
可眾人下去之後，孫烈臣、張作相、穆懷義等人把張作霖圍上了，說什麼也不同意。孫烈臣是頭一個反對：“兄弟，你鬨著玩兒呢？杜立三是狼！那時候想收拾你幾次，你大難不死。現在送到門上去怎麼了？你現在是朝廷的命官，他是土匪。你還親自去一趟，冒這個風險犯不上！”
張作霖點點頭：“各位，話不能這麼說。我們是不是想為朝廷立功？杜立三不接受招安，咱們就得硬打。打，肯定打不過人家。傷兵損將就得擔責任，恐怕我這五營統領也就做不長了，你們跟著也得倒黴。想要立功，就得豁出一頭兒去，舍不得孩子套不來狼啊。我不這樣做，就不能取得他的信任，他就不能上當。我看這買賣還合得來。誰也甭勸我，我意已決，非去不可！”
湯二虎知道他的脾氣：“兄弟，為了防備萬一，我領一營人給你保鏢怎麼樣？他要不動你算他小子聰明，他敢動你一根寒毛，我他媽踏平他三界溝！”
“不行！一兵一卒我都不能帶。杜立三在沿路之上肯定撒下耳目，我們這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軍隊興師動眾的一開出去，就說明我們心裡都發虛了。那事兒就辦不成了。就豁出我一個人去了！你們就聽信兒。我估摸著我也不見得非死到三界溝，我儘量把這個事情辦成。”
大家知道張作霖的脾氣，有一套。
當天晚上，張作霖向知府曾韞做了稟報。曾韞一聽，挑大指稱讚：“張統領一身都是膽哪！”也替他捏著一把汗。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這麼做了。
張作霖把家都做了安排。第二天，誰都沒帶，一人一匹馬，就按照杜立三要求的那樣，起身離開新民府，趕奔三界溝青麻坎。
一路上，張作霖心裡亂七八糟的。首先想到的是誰呢？是他乾爹杜老判。這個杜老判對自己有數次救命之恩，每一次進三界溝都是杜老判熱情款待自己，有了困難人家幫忙。假如說老乾爹現在還活著的話，張作霖是高低不能乾這個事兒——寧願抗旨不遵，寧願掉腦袋，不能忘恩負義。那不得頂風臭著八十裡，任人唾罵嗎？連人味兒都沒了！可現在老乾爹不在了，已經去世四年。對杜立三來講，張作霖也存在點顧慮，畢竟杜立三是杜老判的兒子，他再不是東西一筆寫不出倆杜字來。所以他就盼著別人去平三界溝，別人去打杜立三，這事兒儘量自己不沾邊兒。可沒想到事不從心，偏偏這個事兒落到自己的頭上了。收拾杜立三，他也沒什麼太顧及的，總覺得對不起死去的乾爹。在這輿論上好說不好聽，他左右權衡利弊，還得是公大於私，還得給朝廷儘忠。所以他這個顧慮，也就逐漸打消了。
張作霖又一想：不毒不狠不丈夫。心慈麵軟做不了大事兒。特別是杜立三這種人，要把它給消滅了，給本地算除了一大害。
張作霖心裡頭提著枯枝的跟開鍋差不多少。那會兒的人都特別迷信，你別看張作霖來了也是顧慮重重，誰不願意活著。所以他就想找個算卦的給他算一卦。他注上意了，等走到盤山，他進了街了。盤山這塊兒土匪成群，但是這個地方也是個大地方，四通八達，市場上賣吃喝的非常熱鬨。張作霖從馬上跳下來了，他穿著一身便衣，腰裡帶著支輪子，不知道的就是個買賣人，誰對他也不注意。張作霖把那個風帽狠勁往下拽了拽，把眉毛都壓住，儘量低頭走路。
張作霖進了街之後，先找個包子鋪，吃了半斤包子，喝了碗湯。等吃飽了喝足了，用眼睛一學，包子鋪斜對門兒就是一座卦館。張作霖心說：我先算他一卦，看看是吉還是凶，我這心裡頭好有個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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