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個仨月倆月的，這人就完了。
“這是給你準備的！”典獄長又一指，“另外你看看這是什麼？”
二虎一瞧，一條大鐵鏈子，挺粗的，前頭有個鐵箍，是掐脖子的。這玩意兒拿鉚釘給卯上，大鐵鏈子墜著底下的大腳鐐子，能有二百來斤。那人動都動不了，那不活受罪嗎？
典獄長冷笑了幾聲，把臉一沉：“聽說你傷挺重，沒工夫搭理你。來人！藥都拿來沒？”
“拿來了。”
“給他傷口敷上藥。這是口服藥，叫他吃了。晚上我再來找他。”
說完，典獄長轉身走了，大皮鞋“哢哢”地敲著地磚，那聲響在死寂的牢房裡格外刺耳。
給二虎上藥的是個上年紀的獄卒，穿著軍服，人挺隨和。他一看二虎那傷那麼重，一邊給上藥一邊皺眉，嘴裡“嘖嘖”地歎氣。湯二虎就問：“貴姓？”
“免貴姓馬。”
“我跟你打聽，剛才來那官兒是什麼人？”
“我們典獄長，監獄的頭頭。他叫什麼名兒？姓譚，叫譚德會，譚典獄長。”
“我說他臨走前說晚上來看我，是不是想收拾我？要收拾我，給我上藥乾個屁？一會兒收拾完再說唄。”
那老馬趕緊擺手：“你這個人兒真不識好歹！我們典獄長一片好心，對你特別關照。換個旁人兒，管你死活？給你上藥，這是典獄長親自交代的，你不要不認真。假人！”
“他為什麼關照我？”
“那我就不清楚了。人家叫我怎麼乾，我怎麼乾的。你說話千萬留有分寸。另外這是監獄，這是死囚牢，你別吵吵喊喊的。”
上完了藥，老馬走了。二虎靠著牆合計這事兒，難道說又遇上貴人了？譚德會，沒聽說過有這麼個人兒。管他呢，他愛怎麼怎麼地，反正我也豁出這二百來斤去了。
到了晚上七點鐘，天已經黑了。一般的官員都下班了，可典獄長譚德會又來了。他領著幾個人，把湯二虎這屋收拾得比剛才乾淨多了，地都掃了，牆上還掛了個馬燈，亮堂堂的。
譚德會問身旁的人：“給他上藥沒？”
“今天上了三次了。”
“準備一個食盒來。”
手下人拎來一個食盒，打開蓋兒，二虎一看——香噴噴的飯菜！有紅燒肉、燉雞、炒雞蛋，還有一大碗白米飯，熱氣騰騰的。可就是沒酒。譚德會讓人搬了把椅子，往那一坐，笑嗬嗬瞅著二虎，還點起了一顆洋煙。
“朋友，抽煙嗎？來一支。”
二虎也不客氣，接過煙來，叼在嘴裡。這一抽煙，真是強心劑，頓時這傷覺著也不那麼疼了，精神頭兒也來了。等抽完煙，譚德會一擺手，讓他吃飯。二虎也不說話，虎咽狼吞，風卷殘雲，吃了個溝滿壕平。這頓飯的香勁兒就甭提了，什麼山珍海味也比不上這會兒的粗茶淡飯。這就應了那句話——饑不擇食，餓的時候再粗糙的東西甜如蜜。
吃完了，東西撤下去，譚德會又給他一顆煙。二虎剛想說什麼，譚德會回頭看看手下人：“你們都出去，我要跟犯人單獨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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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人都走了，死號裡就剩他們倆。譚德會把椅子往前拉拉，離著二虎不遠，壓低了聲音：“你究竟是誰？你叫什麼名兒？”
二虎心裡“咯噔”一下，明白了——他媽硬的不行動，來軟招子，拿我當小孩兒哄，套我的實話。沒門兒！他把大黑腦袋一撥楞：“我說過了，我姓畢，叫畢不善。拉倒！”
譚德會不惱不怒，微微一笑：“我叫譚德會，我是這兒的典獄長。我知道我跟你說了實話，你怎麼還不跟我說？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誰，你信不信？”
“那你說我是誰？”
“你姓湯，叫湯玉麟，綽號叫湯二虎，對不？你現在是二十七師副師長，五十三旅少將旅長，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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