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方望下去,就像一口水井,隻不過一圈井壁是水,中間為空。
玄穹正不知所措,耳邊再度響起呢喃聲,催促他從這個水洞鑽下去。玄穹先是一怔,隨即有了明悟。這大概是劉子驥提前留好的通道,用來檢查位於水下的封印陣眼。
事到如今,已不能退了。他一咬牙,暗掐了一個避水訣,“撲通”一聲順著水洞跳下去。
鏡湖的水下十分清冷,黑漆漆的不能視物。玄穹索性閉上眼睛,任憑身體下沉。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水中滲有濃重的蜃氣,繚繞盤卷,試圖浸染自家靈台,所幸被“明真破妄”的命格所隔絕。
這蜃氣自帶著一股海腥味道,直入玄穹鼻孔,嗆得他有些頭暈。巨蜃本是海物,蜃氣帶著海腥味並不奇怪。玄穹聞著聞著,一個念頭突然躍入意識。
逍遙丹裡,就帶著一縷海腥味,和此時他嗅到的味道近乎一樣!
這個發現,讓玄穹登時不暈了。逍遙丹和蜃氣的致幻作用都很強烈,莫非係出同源?在劉子驥鎮壓蜃怪之前,整個桃花源本質上就是一粒超大的逍遙丹,可以讓進入者陷入幻境。反過來說,所謂逍遙丹,本質上不過是無數細碎的蜃氣小粒而已。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為什麼逍遙丹一股海腥味?因為裡麵的主料就是蜃氣;為什麼帝流漿饗宴一定要在桃花源裡開?因為蜃氣要靠近鏡湖才能提煉出來。鏡湖就是逍遙丹的起源地。
他剛有了這個結論,雙足忽然踏在了堅實的地麵上。玄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處岩洞之中,洞口像被敷設了一層封印,把湖水隔絕在外麵,裡麵沒有一滴水,唯見石筍林立,岩壁陰晦,一條狹窄甬道通向遠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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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穹鎮定心神,把桃木劍握在手裡,順著狹窄的甬道朝洞內走去。約莫走了兩百步開外,手裡的桃木劍居然顫動了一下,他再仔細一看,眼前的甬道豁然開闊,形成一片圓形空間。在空間的正中央,赫然是一棵巨大的桃樹。
這桃樹足有五圍之粗,極為高大。可惜樹上無花無葉,隻有光禿禿的樹枝交錯屈蟠,如鹿角一樣伸展到岩壁上方。玄穹走到近前去,才發現樹身正麵被削去一大片樹皮,形如龕牌,上麵用朱砂寫著“鬱壘”二字大篆。
玄穹在幻覺中曾見過這東西。劉子驥封印鏡湖時,挪來了兩棵千年桃樹,設下“神荼”“鬱壘”為陣眼,將自己的殘魂寄托於其中,維持封印運作——眼前的顯然就是其中一棵。
桃樹無燭自明,隱隱有一道流光從樹冠中升騰而起,滲入周遭岩壁之內。不過眼下桃樹已有些枯朽之相,不複當年的繁茂雄姿。樹冠之上,還有一根粗大的斷枝,看起來頗為紮眼。玄穹伸出手去,摸在“鬱壘”二字之上,明顯感覺到樹冠的光芒雀躍了一下,心裡頓時了悟。
這條通往“鬱壘”陣眼的通道,是劉子驥精心設計過的,與外界用蜃氣彌漫的水洞相隔。換句話說,隻有身具“明真破妄”命格之人,才能進來查看陣眼情況。
這就奇怪了……玄穹記得,劉子驥在平心觀石碑之上留下的字樣,隻警告說封印不可破,對湖底大蜃隻字未提。所以幾百年來,道門一直以為鏡湖的玄異來源是三屍之欲,不知是蜃氣所致——劉子驥為什麼不把話說明白,卻把真相藏在殘魂的呢喃之中?
玄穹伸手把“鬱壘”桃樹上的那一根斷枝拽下來,在斷茬的截麵嗅到一股海腥之氣。可見這樹枝是人為砍斷的,為的是把陣眼所隔絕的蜃氣引出來。玄穹目光一凜,蹲下身子,在桃樹根部挖了一挖,果然挖出一個小鼎,裡麵盛滿蜃氣。
很顯然,有人砍下了一截桃樹枝,把湖水中的蜃氣一點點引下來,聚集在這個小鼎裡。
逍遙君把方易草廬設在凝思崖,顯然知道“鬱壘”陣眼就在附近,難道這套汲取湖水蜃氣的裝置,就是他設的?可一隻飛蛾精要怎麼進來?要知道,“明真破妄”這命格,唯有人類才具備。除非那個神秘的方易,也有類似的命格。
種種思緒和猜測,紛遝湧入玄穹的腦海。他雙眼一眯,忽然想到,有“鬱壘”,必也有“神荼”。在鏡湖的某處,應該還有另外一處“神荼”陣眼,那裡也許會有更多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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